时空隧道内,此刻的冷飞白正在照例进行身形压缩,返老还童之事。
但就在他的身形堪堪定格在十五岁,马上进入全新世界的那一刹那。
一股冰冷浩瀚,完全超乎冷飞白所有认知与想象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填满了整条时空隧道!
那威压并非来自任何生灵,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显化,世界的意志。
它无声无息,却重若万钧,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的排斥。
冷飞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神魂剧震,仿佛被整个天地狠狠撞了一下。
仅仅一瞬间,他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沉浮了多久,可能是一弹指,也可能已过去万载千秋。
当一丝微弱的感知重新在虚无中凝聚时,冷飞白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躯的虚弱,而是一片空。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光暗冷暖,甚至没有自身存在的实感,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一切。
他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
却意外的发现,眼前没有光,没有色彩,没有形状。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拒绝一切反馈的黑。
他的双眼此刻如同装饰,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就在这时,一段直接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信息,带着古老、恢弘而又漠然的韵律,缓缓浮现。
【外来者。】
【汝踏足禁忌,扰动时序,本是杀身之罪。】
【念汝修行不易,道途未绝,吾予汝一线生机,亦是一重枷锁。】
【此乃先天异能·灵魂心眼。唯心所见,唯识所感。可观生灵之本真,可察万物之灵光。】
【待汝于此界行走,历经红尘,参透虚实,能将此先天异能,化入汝自身道途,铸就属于汝的后天神通之日。便是汝双目重见天地之时。】
信息戛然而止,只留下冷飞白一人,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刻冷飞白的双眼依旧看不到东西,但还是能够将精神力释放出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没多久,冷飞白就感受到远处,有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接近自己。
但就在这时,一股眩晕感油然而生,让他直接昏迷了过去。
而在他昏迷前……
“师父……那是不是有个人啊?”
“不错,瑾儿,跟上来!”
也算是冷飞白运气好,碰上了出门散心游历,正准备回山的左若童和陆瑾。
左若童上前探了探冷飞白的鼻息,惊悚的发现眼前这娃娃虽然还活着,但也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这娃娃怎么伤成这样?”
左若童松了口气,一把将冷飞白打横抱起,快步返回山中。
“回去让大夫好好检查一下,瑾儿,你慢慢跟上来!”
作为一人之下少有的真人,左若童可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来。
但他也没想到,今日的一个善缘,竟然为自己和三一门在日后截下了那一丝生机。
当天深夜,冷飞白的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咔咔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又像是干瘪的皮囊正被强行撑开。
守夜的陆瑾正靠着墙打盹,被这声音激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只见床榻上那人身体微微抽搐,嘴角竟渗出暗色的血沫。
陆瑾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冲出门去,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寂静的院子里只回荡着陆瑾慌乱的呼喊,“师父!大夫!你们快来啊!”
待陆瑾与左若童和门中大夫急匆匆赶到厢房时,屋内却已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冷飞白竟自己坐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依靠在了墙边。
若不是他唇边残留的血迹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小憩初醒。
就见他抬手用袖口慢慢拭去血迹,动作平稳得诡异。
“多谢诸位的救命之恩了。”
冷飞白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但后续便不劳费心了。冷某自己……也是医者。”
话音落下,也未见他如何运功调息,周身忽地泛起一层朦胧白光,那光并不刺眼,只是温润地包裹着他。
方才还弥漫在屋内,属于重伤者的萎靡与死气,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就见冷飞白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整个人仿佛枯木逢春,骤然焕发出蓬勃的生机。
左若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疗伤的手段,绝非寻常医道或已知的功法所能解释。
然而,更令他在意的是冷飞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烛火映照下,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黯淡,仿佛蒙着一层擦不去的灰翳,视线没有焦点,空空茫茫地落在前方,竟像是什么也看不见。
可冷飞白接下来的举止却与常人无异,他甚至微微侧首,看向了左若童站立的方向。
左若童按下心中疑虑,温言道,“冷小友伤势初愈,还需静养。我三一门虽非医道宗门,但门中常年备有大夫与伤药。小友可在此处暂住,将养身体,也算我等尽一份心。”
这也是实情,逆生三重的修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强行冲关时气脉断裂,肢体损毁的情形时有发生。
左若童素来珍视门人,早已习惯招揽医术高明的大夫常住门内,以备不时之需。
冷飞白静默片刻,那毫无神采的眼睛望着虚空,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那便……叨扰了。”
从此,这位来历成谜、身怀古怪医术又目不能视的冷飞白,就在三一门僻静的后院厢房暂时住了下来。
他极少出门,平日里一直在厢房中清修。
只有偶尔门中弟子练功受伤时,才会默默现身。
以那奇特的白光施治,术到伤除,却也从不多言。
日子如溪水般过去,冷飞白这个名字,已悄然成了这片地界某种不言而喻的安心所在。
起初,左若童的眼神只是带着审慎的观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看着那位气质疏冷的年轻人指掌心中白光闪烁,不仅轻而易举的将几名因切磋而受创的弟子调理得迅速康复。
更连自己那几位同辈的师弟,因为冲击逆生三重失败导致成为废人,如今却也都在白光下逐一恢复健康,并重回修行之路后。
他眼中的惊异便渐渐融为深潭般的探究。
那目光里,有对绝艺的赞叹,更有对这份医者仁心与三一门清修之气隐隐相合的触动。
挽留,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冷飞白未多推辞,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搬入了山腰那座清静独立的小院。
院外翠竹参天,院内药香淡淡,倒与他清寂的性子颇为相宜。
冷飞白在三一门的日常很规律。
晨起或暮时,或有三一门弟子寻来,多为练功时的跌打损伤,他总能手到病除。
更多的时候,他换上一身素净衣衫,去到山脚下星罗棋布的镇子里转转。
镇上的人很快便熟悉了这位话不多,医术却高得惊人的盲眼年轻大夫。
他诊病极准,下针用药往往出人意表,却又立竿见影。
最让乡邻们传颂的,是几桩近乎起死回生的奇事。
坠入河中,奄奄一息的溺水孩童,经他施救后第二日便能下地玩耍;
久卧病榻、被别处大夫判了准备后事的老人,竟被他用一套繁复的针法配合几粒固本养元的丹药,从鬼门关前缓缓拉了回来,延续了数个月的生命。
而他收取的诊金,有时只是一把青菜、几个鸡蛋,或是病愈者真心实意的一揖。
也有好事者,给冷飞白起了个名号,妙手医仙。
这名声便这样不胫而走,如同春日的风,轻柔却无可阻挡地吹遍了周遭的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