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飞白面色平静,只负手悬浮在半空中,清风卷着枯叶从他的身边掠过。
双眼寒光凌厉好似寒潭一般,冷眼看着掩日要搞什么鬼。
就见掩日缓缓横剑于前,剑身上锈蚀的纹路突然渗出暗红的光,那光如活物般膨胀开来,眨眼间就炸开成一股滔天的赤红邪芒。
光芒所过之处,连黄昏时残留的日光都被吞噬,土石朽木发出被腐蚀的之声。
那邪光中心隐隐凝结出一张扭曲巨口,挟着刺骨的阴寒与无数凄厉的幻听,朝着冷飞白兜头罩下,要将他连人带魂彻底吞没。
“就这!”
冷飞白话一落下,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瞬间,五彩斑斓的光束从他的指尖轰然绽放!
就见光束中,千万道细细密密的真炁气流,如同挣脱了时间束缚的彩虹洪流。
赤红灼热如熔岩,湛蓝冰寒似深海,翠绿生机盎然,金黄璀璨夺目,紫气尊贵神秘……
无数色彩交织缠绕,却又各自清晰分明,在空中绘出一幅流动的瑰丽画卷。
掩日那似乎要将日光彻底吞噬的剑光蠕虫,此刻在这片五彩洪流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黯淡。
那些扭曲蠕动的剑气,甫一触及真炁气流的边缘,便如同冰雪遇沸汤,发出嗤嗤的哀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只有一种更为诡异的消融,剑光蠕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寸寸瓦解成最原始的光点。
那些光点随即被五彩真炁裹挟分解,最终化作无形无质的虚无。
而这一切,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好了,我没兴趣浪费时间了!”
冷飞白话落之际,袍袖骤然翻涌如怒涛,一股无形气劲自袖底奔涌而出。
那罡风转瞬间却化作龙吟般的尖啸,所过之处空气竟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掩日甚至来不及抬手,脸上所佩戴的两幅面具已在罡风及体的刹那炸裂。
青铜碎片如枯叶般四散飘零,露出面具后那张因震惊而僵住的脸。
他保持着最后一个倨傲的表情,眼神却已碎成惊涛骇浪。
碎片坠地的声响格外清脆,一声,两声,全数敲击在了掩日的心上。
面具下的脸,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容。
国字脸,浓眉阔口,皮肤粗糙,一道浅疤斜过左额,是那种丢进人海便再难寻见的寻常武人相貌。
冷飞白的目光扫过这张脸,内心中并没有波澜。
毕竟这家伙,他确实不认识。
高大壮汉,或者说掩日,此刻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比那青铜面具更为僵硬。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青年,对方站在黄昏的日光下,衣袂与发丝都沾染着方才激战扬起的尘灰,可周身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整洁与静谧。
看着冷飞白平静的面容,掩日的口中发出了一声混杂着惊悸与难以置信的低吼,从他齿缝中挤了出来,“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冷飞白没有回答,只微微抬起了右手,食指与拇指随意地搭在一起,然后在掩日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响指,在这黄昏的晚霞下响起。
然而,就在这声响指落下的刹那……
“啊!”
掩日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颤,如遭重锤。不是外在的攻击,而是来自体内,仿佛五脏六腑以及四肢百骸的骨骼筋络,在这一声轻响中被无形之手狠狠拧绞!
掩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尽,转为骇人的青灰,膨胀的肌肉无法控制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比之前任何一次受创都要痛苦。
冷飞白静静地站着,看着刚才还气势逼人的高大壮汉,此刻宛如一座从内部崩裂的泥塑,逐渐的瘫在了地上,明显是活不成了。
冷飞白见此手腕发力,五指骤然一收。
那柄因为主人身死,因而插入山石中的掩日剑,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般铮鸣着离地而起。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他的手中。
掩日剑身上残留着些许余温,剑上的血槽里凝结的暗红在暮色里泛着诡谲的光。
冷飞白低头看了看,手掌微微发力,手中的掩日剑化作一道光束消失不见。
下一刻,掩日剑则是出现在了十二重楼兵器阁中的一座石台上。
而在此时,日落西山,天边的最后一丝残光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
冷飞白的身影向前飘去,衣诀纷飞,脚下的布靴踏过掩日身前的血泊。
出于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一下他的记忆比较好。
想到这里,冷飞白伸出了袖子下泛着蓝色光芒的右手,按在了掩日的天灵上。
一瞬间,蓝色的光点从掩日的头上缓缓飘出,汇聚成一团淡蓝色的炁团,悬浮在了冷飞白满是蓝色光芒的手中。
一瞬间,掩日脑中残留的记忆,如同放电影一般,在冷飞白的脑中快速流过。
冷飞白松了口气,确定了他的身份后,随手将手中的炁团捏碎,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战场。
就在自己和掩日交手的时候,隐藏在其余地方的几个罗网杀手趁机冲入下方战场。
电光石火之间,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林间掠出,手中寒芒交错闪烁,束缚着惊鲵全身的锁链应声而断!
几乎在铁索坠地的刹那,三名罗网杀手已与惊鲵形成合围之势,四道凌厉杀气如无形蛛网般罩向章邯。
剑风呼啸间,惊鲵那把怪异的长剑折射出妖异的粉光,与三名杀手漆黑如夜的剑刃交织成致命杀阵。
章邯身形疾退,背后影密卫如影随形拔剑迎上。
金属撞击声炸裂般响起,火星在暮色中迸溅如雨。
影密卫虽训练有素,但这三名罗网杀手显然是接近天字级精锐,每一剑都刁钻狠辣,专攻章邯出剑时,招式里的微小破绽。
就见章邯手中的青铜长剑在掌中旋出青虹,剑锋过处竟将一名杀手的肩甲连骨削断。
然而另外两柄黑剑已如毒蛇般噬向他双肋,惊鲵的剑锋更是在此时直刺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章邯骤然侧身,左袖中弩箭连发。
三名影密卫趁机结阵突刺,剑光如银鱼穿梭,终于将三名罗网杀手逼入死角。
血花在黄昏中绽开,三具黑衣躯体相继倒地,每人的咽喉处皆是被一剑封喉。
但就在这须臾之间,惊鲵的身影已如轻烟般飘向崖边。
她回眸时,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复杂的寒光,剑锋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斩断数支追魂弩箭,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之中。
章邯疾步追至崖边,只见暮霭沉沉,乱云翻涌,哪还有那道妖娆身影?
唯余山风呼啸着卷起几片染血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便坠向万丈深渊。
“还是让他跑了!”
章邯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崖边的碎石在靴下簌簌滚落,良久才对着深谷吐出后半句,“所有人离开这里!”
看着下面的局势,冷飞白摇了摇头,目光瞥向了远处的四季镇方向。
“那边的局势,不知道怎么样了!”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四季镇狭长的青石街巷里,空气突然凝滞。
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立于一间房屋前,整个人稳如泰山。
这是个巨人,古铜色的皮肤在黄昏的日光下泛着金属冷光,虬结的肌肉随每一次呼吸如岩浆滚动。
最骇人的是那双如同双斧一般的青铜重刀,此刻正交叉斩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而在他的对面,一名身形肥硕,白白胖胖,憨态可掬,且心智低下的胖子脸上,露出了一丝傻笑。
他臃肿的身体裹在一件麻布衣服里,脖子后面别着的风车随周围的气流飞速旋转。
面对能够轻易斩断巨石的两道青铜寒芒,他竟不避不让,反倒迎前半步,手中的红蓝双剑如蛰龙惊起,红剑炽若熔岩,蓝剑冷如寒潭,出鞘时竟带出冰火交缠的嘶鸣。
“铛”
四刃相撞的爆鸣化作气流,震碎两侧屋檐瓦片。
青铜刀挟千钧之力压下,胖子双足陷入土中三寸,脚下裂纹蛛网般绽开。
可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肥肉堆积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似醉非醉的笑。
“你的力气好大啊!”
田赐从牙缝里挤出赞叹,腕间突然一旋。
红剑干将骤然迸发灼目赤芒,顺着青铜刀刃向上疾掠,刮出一串刺目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