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望了望屋里,才低声道:“我娘病着……不方便见客。”
“我不进去,就说几句话。”陈墨压低声音,“我知道害死沈大哥的是谁黑虎帮的人,对不对?”
少女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强烈的恨意,嘴唇哆嗦着。
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承认。
“我也恨他们。”陈墨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我爹没了,铺子也被他们逼得快要活不下去。我没办法明着帮你们,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那些畜生,也尝尝报应的滋味。”
他顿了顿,看着少女骤然亮起又充满疑虑的眼睛,继续道:“我需要一点沈大哥生前贴身的旧物,什么都行,穿过的衣服一角或毛巾被子之类……”
“我不保证什么,只是……想试试。”
少女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滑落。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屋内,仿佛下定了决心,快速说道:“你等等。”门轻轻合上。
片刻后,门再次打开一条缝,少女递出来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包,入手很轻。
“是阿哥去年生辰,娘给他做的新裤子上剪下来的一小块布……阿哥就穿了那么一次……”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陈墨郑重接过,入手能感到粗布的纹理和残留的皂角清气。
“谢谢。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将布包小心揣进怀里,又将怀里仅剩的几枚铜板全数掏出,塞到少女手里,“给大娘抓点药。”
不等少女推辞,他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条弥漫着悲伤与恨意的小巷。
街上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黄包车铃响,小贩叫卖,茶馆里传出咿咿呀呀的胡琴声……这浮世的热闹,仿佛与刚才那条小巷的凄冷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听说那黑虎帮的帮主是个练家子。”
走到一半的陈墨突然想起什么,不由停下脚步,“必须加点的保险。”
.......
等陈墨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渡厄斋时,天色已近黄昏。
白事街各家铺子早早开始上门板,哐当作响,更添几分萧瑟。
他掩好那三分门,将内外隔绝,倚着门板微微喘息。
体内阴煞似乎因今日的奔波与而更显活跃,心口传来隐隐的钝痛。
还好,东西都拿到手了。
他摸着怀里的布袋,快速朝自家房间走去.......
与此同时,在临河县西城,黑虎帮盘踞的一座三进宅院里,气氛却与渡厄斋的冷清截然不同,但也算不上轻松。
宅院正厅,灯火通明。
正中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汉子,身材并不十分魁梧,甚至有些精瘦。但骨架宽大,一双眼睛半开半阖,偶尔精光一闪,像是蛰伏的猛兽。
这便是黑虎帮帮主,雷老虎。眼里的精光,正是暗劲大成的表现。
他面前的红木八仙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刀疤脸垂手站在下首左侧,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但神态却颇为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右侧则站着鼠须瘦子徐先生,手里捏着个小小的紫檀算盘,指尖偶尔拨动两下,发出细微的脆响。
厅内很安静,只有徐先生偶尔报出数字的低语,和雷老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