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用了她的单纯和依赖,给了她一份看似完整、实则早有裂痕的感情。
他做好了承受她一切怒火的准备,也做好了……和她分手的准备。
是的,分手。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并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痛苦或纠结,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前世在底层挣扎求存、看尽人情冷暖,最后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死去。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人,终究只能为自己而活。
自己的感受别人无法替代:痛苦、快乐、迷茫、成就……这些最终只有自己能切身体会。
别人可以安慰,但无法替自己承受;别人可以喝彩,但无法替自己体验那份悸动。
如果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而做出选择——父母的期望,伴侣的要求,社会的标准。
当结果不如人意时,承担后果的依然是自己,而不是那些给过你建议的人。
“为别人而活”的代价是什么?是逐渐迷失自我,忘记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最终变成一个按照别人剧本演戏的“空心人”。
别人的期待往往是无穷无尽且相互矛盾的,试图满足所有人,注定是一场必输的战役,只会带来焦虑和耗竭。
如果总是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潜意识里会产生“牺牲感”,进而期待回报。
一旦对方没有按照预期回应,怨恨就会滋生,关系反而会破裂。
死过一次的李洲,从最底层的泥泞中爬起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他必须接纳不完美,允许自己让别人失望。
让别人失望并不是罪过,那是他们需要处理的课题,而不是他的责任。
他需要从今天吃什么、休息去哪里这样的小事开始,完全遵从自己的意愿,重新找回对生活的掌控感。
前世他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明白: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这趟重生之旅的主角,只能是他自己。
这一次,他选择卸下他人过度的期待。
该做的事,他会去做。
该挽回的,他会去挽回。
但最终结果如何,他能接受一切——包括最坏的结果。
这一世,他勇往直前、向上攀登的脚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彻底妥协或拖累。
……
当杨超月和赵妮走出高铁站,打车来到母亲所说的那个服装厂时。
看着眼前那栋灰扑扑的、墙壁斑驳的旧厂房,以及空气中隐约飘来的机油和布料混杂的气味。
杨超月的眼神控制不住地闪烁了一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名为“嫌弃”和“抗拒”的情绪飞快掠过。
这里的环境……甚至比她当初和赵妮一起待过的优密服装厂还要……破旧和压抑。
当母亲从厂门口小跑着出来,脸上带着惊喜和担忧交织的复杂神情时。
杨超月所有的情绪瞬间崩塌,她飞奔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痛苦和迷茫都哭出来。
杨妈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在呢”,眼神却有些复杂地看向跟在后面的赵妮。
赵妮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杨妈把两人带到了女工宿舍。
那是间典型的八人间,上下铺,空间逼仄,空气不流通,混合着汗味、洗衣粉味和淡淡的霉味。
杨妈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两个靠窗的下铺,但床单被套看起来灰扑扑的,透着一股陈年旧物的气息。
杨超月站在宿舍门口,看着里面的环境,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进去。
自从和李洲在一起后,她住的是什么房子?
干净明亮,装修温馨,有独立的卫生间,有柔软的沙发和大床,有自己精心挑选的一切……
而眼前这个,是她曾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还行”的生存环境。
可现在再看,却让她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和……隐隐的恐惧。
难道……以后又要回到这种生活了吗?
每天在嘈杂的车间里重复机械的劳动,回到拥挤闷热的宿舍,吃着没油水的食堂饭菜,计算着微薄的薪水,看不到任何希望……
这个念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脸色更加苍白。
赵妮倒是神色如常,甚至主动走了进去,把行李放在一张空床上,对杨妈笑道:“阿姨,麻烦你了,这地方挺好的,干净。”
杨妈看看女儿僵立在门口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月月,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床铺妈都给你擦过了,干净的。走,妈请了假,带你们出去吃点好的,逛逛。”
杨超月这才像是被唤醒,机械地点了点头,脚步有些飘忽地跟着母亲走出了让她窒息的宿舍区。
杨妈带着她们去了附近一条还算热闹的商业街,进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火锅店。
热腾腾的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香气扑鼻。
杨妈热情地给女儿和赵妮夹菜,赵妮也吃得挺香,毕竟一路奔波也饿了。
可杨超月拿着筷子,对着碗里母亲夹过来的肥牛、毛肚,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食物在嘴里味同嚼蜡,她勉强咽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杨妈注意到女儿的异常,停下筷子问道。
印象里,女儿虽然不算特别馋,但对好吃的从不抗拒,尤其是火锅。
“没胃口。”杨超月放下筷子,低声说,眼神没什么焦距。
杨妈是知道女儿和李洲之间出了问题的。
昨天晚上女儿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地说李洲在外面有女人了,不要她了,杨妈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担心的,倒不是女儿受了多大情伤。
在她看来,男女之间那点事,跟生存的艰难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她真正害怕的,是女儿一气之下犯傻,把李洲这条“金大腿”给作没了。
把眼前这唾手可得的富贵日子给毁了,白白便宜了别的女人。
她从贵省远嫁到大丰,嫁给杨超月父亲那个老实巴交、一贫如洗的农民,住过漏雨的土屋,吃过上顿没下顿的苦。
她实在受不了那种暗无天日、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穷困,最终狠心抛下丈夫和年幼的女儿,独自离开。
改嫁到了现在这个虽然也不富裕、但总归稍微强一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