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摸出手机,想再看看网上关于李洲的新闻给自己打气。
也顺便给自己增添“复仇”的动力,却正好刷到一条关于瑞幸咖啡估值和李洲身家的推送。
看着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邵建东刚刚燃起的豪情壮志,瞬间像被泼了盆冰水,熄了大半。
几十亿……他得在美利坚打多少年工,中多少次彩票,才能攒到李洲的零头?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再次攫住了他。
他颓然地关掉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些负面情绪压下去。
不,不能这么想!美利坚不一样!那里是奇迹发生的地方!他邵建东一定能成功!一定能!
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
五天后,巴拿马与哥伦比亚边境,达连隘口雨林深处。
邵建东觉得,自己这五天走过的路,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受的苦还要多,不,是乘以一百倍!
湿热、泥泞、蚊虫叮咬、体力透支、担惊受怕……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他现在无比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脑子一热,听信网上那些“走线成功者”吹的牛逼,踏上这条该死的“死亡之路”。
什么“自由之路”、“新生之旅”,全是狗屁!这他妈根本就是地狱!
他们雇佣的当地向导,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收钱,很少说话,只是不停地用砍刀在前面开路。
王伟恒倒是显得很亢奋,一路上都在给邵建东“打鸡血”,说什么“坚持就是胜利”、“到了美利坚一切都值了”。
值个屁!邵建东现在只想掉头回去,哪怕回去被老爸打断腿,被债主堵门,也比死在这个鬼地方强!
晚上睡在随便搭的破烂帐篷里,听着外面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和昆虫的嗡鸣,他整夜整夜地不敢合眼。
白天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跋涉,身上被刮出无数道血口子,又痛又痒。
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水也快喝光了。
他神情恍惚,脚步虚浮,全靠一点“不能死在这里”的本能支撑着往前走。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复仇李洲,什么美利坚梦,全都模糊了,只剩下对食物、清水和一张干净床铺的渴望。
“@#¥%……&*!!!”
走在前面的向导突然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惊恐的叫喊,用的是当地土语,邵建东完全听不懂。
但他看到向导猛地停下,转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恐惧,然后指向他们来路的右侧丛林。
紧接着,队伍里一个懂点西班牙语和英语的中年男人脸色大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道:“抢劫!分开跑!快!”
抢劫?!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邵建东几乎停止运转的大脑里炸开!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前面人影晃动。
几个拿着砍刀、棍棒,甚至还有枪的彪形大汉,狞笑着从茂密的灌木丛后钻了出来,迅速朝他们包抄过来!
“啊——!”邵建东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根本顾不上去看王伟恒在哪,也顾不上什么方向。
完全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胡乱选了一个看起来植被没那么密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别过来!别过来!”他一边没命地跑,一边用中文哭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脚下被藤蔓绊倒,摔进泥坑,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衣服被树枝刮破,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身后隐约传来的追赶声和叫骂声。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肺叶火烧火燎,眼前一阵阵发黑,终于再也跑不动了。
邵建东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打量四周。
一片死寂,只有雨林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潮湿和虫鸣。追兵好像没跟上来?
他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左侧传来“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邵建东浑身汗毛倒竖,僵硬地转过头。
两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穿着破烂背心、手里拎着砍刀的男人,正站在离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他们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朝他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邵建东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掐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只能像一尊雕塑,瘫坐在泥水里,用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象征着死亡和掠夺的身影。
三天后,雨林“出口”附近的一个临时营地。
王伟恒蹲在地上拿着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着,眉头紧锁。
他运气还算好,遇到抢劫时,他反应快,把身上剩下的一点美金和值钱东西全掏了出来,丢给劫匪。
对方看他“识相”,又急着去追其他人,就没为难他,抢了东西就把他踹到一边。
他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按照记忆和太阳勉强辨别方向,花了三天时间。
终于跌跌撞撞地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穿越雨林后的“中转营地”。
这里聚集着几十个像他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走线者”,有南美人,也有零星几个亚洲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绝望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伟恒在人群里找了又找,问了又问,都没见到邵建东的影子。
“妈的,这小子……”王伟恒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雨林里掉队,又是在那种情况下……凶多吉少。
他想起邵建东那副细皮嫩肉、没吃过苦的样子,还有逃跑时那惊慌失措的惨叫……摇了摇头。
算了,生死有命,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美国还是个问题呢,哪还顾得上别人。
他不再去想邵建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麻木,看向北方——哥斯达黎加的方向。
通往光明的路,还长着呢。
……
张婷婷捧着手机,反复看着邵建东发来的那几张照片,心情简直像坐上了喷射机,爽到飞起!
照片拍得有点模糊,角度也偷摸摸的,但画面里的两个人。
李洲和那个陌生美女之间的亲密氛围,简直要溢出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