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用投资人的钱冒险,和父母用卖房的钱送孩子留学冒险,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很犀利,直接指向了李洲的商业逻辑。
观众席里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看向李洲,等着他的回答。
白露紧张得手心冒汗,朱莉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李洲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笑了笑,反问道:“孙总,您投资过项目吗?”
孙宇辰一愣:“当然。”
“那您投资时,会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押在一个项目上吗?”李洲继续问。
“当然不会,要分散风险。”
“所以区别就在这里。”李洲打断他。
“我拿投资人的钱创业,投资人投给我的只是他们资产的一部分,他们做好了亏损的准备。”
“他们的生活不会因为我的失败而受影响。”
“但父母卖房送孩子留学,是押上了全部身家,是孤注一掷。这两者能一样吗?”
孙宇辰立刻反驳:“但投资人也是真金白银!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所以我要对投资人负责,”李洲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要用专业的态度做商业计划,要控制风险,要定期汇报进展。”
“而一个让父母卖房送留学的孩子,他需要对父母负责吗?他需要做留学计划书吗?”
“需要定期向父母汇报学习进展和资金使用情况吗?大多数情况下,没有。”
“投资是理性的,有契约,有约束。”
“而亲情付出往往是感性的,没有契约,只有期望。”
“这就是最大的区别,一个是在可控风险下的商业行为,一个是在不可控风险下的情感赌博。”
掌声再次响起。
李洲这个类比太精准了,直接把两个看似相似的行为本质区别剖析得清清楚楚。
但孙宇辰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换了个角度继续攻击:“好,就算如你所说,这是风险问题。”
“那么李总,您不觉得您太悲观了吗?您只看到了失败的可能性,为什么看不到成功的可能性?”
“多少留学生回国后成为各行各业的精英,改变了个人和家庭的命运!”
“我没有否认成功的可能性,”李洲平静地回答。
“我只是认为,不应该用整个家庭的命运去赌一个人的成功。”
“孙总,您知道华夏留学生每年的辍学率是多少吗?”
“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适应不了国外环境而患上心理疾病吗?知道海归变‘海待’的比例有多高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把孙宇辰问住了。
这些数据孙宇辰确实不知道。
“我来告诉您一些数据,根据教育部统计,华夏留学生中,能进入世界前100大学的不超过30%。”
“这些学生中,毕业后能留在国外找到正式工作的不到一半。”
“回国的那一半,起薪中位数是8000元人民币,而留学四年的总花费,平均在150万到200万之间。”
他看向孙宇辰:“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如果去不了顶尖学校,毕业后大概率要回国,找一份月薪八千的工作。”
“他要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回留学的钱?十五年?二十年?”
“这期间,他的父母在租房住,在节衣缩食,孙总,您觉得这值得吗?”
现场鸦雀无声。
这些数据太残酷,直接撕碎了“留学即成功”的美好幻想。
孙宇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还是强撑着反驳:“数据是冰冷的,但人是活的!总有人能脱颖而出!”
“对,总有人能脱颖而出,”李洲点点头。
“但那是小概率事件,用整个家庭的命运去赌一个小概率事件,这是理性决策吗?”
“孙总,如果您是投资人,您会投资一个成功率只有10%的项目吗?”
“我...”孙宇辰语塞。
“您不会。”李洲替他说完。
“因为您是理性的投资人,那为什么在留学这件事上,大家就变得不理性了呢?”
“因为披上了‘亲情’和‘爱’的外衣,就可以不顾风险了吗?”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心上。
马东适时地插话:“李总这番话确实发人深省,王校长,您有什么看法?”
王校长无所谓道:“我觉得你们吵得有点累,其实很简单,有钱就出去,没钱就别出去,非要卖房出去,那是脑子有问题。”
这话说得糙,但理不糙。
观众席里传来一阵笑声。
李洲接过王校长的话头。
“但问题就是,很多人分不清‘想出去’和‘能出去’的区别。”
“他们被‘留学光环’迷惑,觉得只要出去了就能改变命运,却忽略了背后的代价。”
“我认为年轻人真的想留学,先问问自己:我的能力够吗?我了解国外的真实情况吗?”
“我有除了留学之外的其他选择吗?如果你的答案都是肯定的,那你可以去。”
“但如果只是为了逃避国内竞争和内卷,或者为了所谓的海归光环,那我劝你三思。”
“因为这些光环不是一直都是管用的。”
“现在国内的大企业录取的国内985、211院校的比例已经超过一般的海归学子。”
“我更想对父母说,爱孩子,不是为他牺牲一切,而是帮他成为独立、负责的人。”
“卖房送他出国,可能不是帮他,是害他。因为你让他背负了本不该他背负的重量。”
掌声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