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寻小孩◎
夏易在车座上坐了很久,前灯按亮又按灭,前方树影在亮光裏斑驳,消失,又斑驳。
电动车行出两米,夏易踩着地停下,长腿晃着楞了几秒,“妈的。”车子一扔,沿着小区山路一路往上。
春寒未尽,花鸟鱼虫就开始争先恐后地破土破冰,刚暖和没几天,蚊子小虫就开始四处游行。
夏易伸手扇了一下,拍开扑面而来的不明飞行物,山顶洞人的生活,真是不滋润。
而此刻的叶淮,正在用他宝贵的几百块钱分之两块五毛买的小型手电筒,系在脑袋顶上照亮看笔记。
不是说他刻苦,离个家出个走躲山洞裏都要挑灯夜读,是真的...
太无聊了!!!
右手肌无力笔握不了,任性地翘了一天考试,在他小窝裏呆了一天。
这个小山洞可以说是叶淮第二个家了,以前这儿还有他藏的装备,帐篷凉席,只是近些年没再来过,这些东西就拾回去了。
至于为什么近年不来,因为叶建湘有年头没回过家了,只要叶建湘和陈芸秋不碰面,这世界就是和平的,日子就还有的过。
百无聊赖地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左手实在操作不来,一道数学题算了好久。
又一题结束,叶淮揪出答案对了下,又做对了。
没办法,就是这么优秀!
叶淮扼腕嘆息,边嘆息边捶胸顿足,“可惜这次期中考试,白皓帆少了一位强劲的对手。”
表演过于夸张,叶淮一使劲按断左手的小树枝,发出“啪”的一声响,声音和不远处另一根树枝断裂的声音重合。
不堪一击,叶淮对着手裏的小树枝摇摇头,抬眼瞥向声源...
一瞬间的怔楞,定在那裏回不来了。
昏暗的树影中,那人背着月光,看不太清脸,但鲜艷的红白校服,穿法,站姿,都在明显地告诉他,那个人是谁。
脚还压着踩断的树枝,夏易楞在原地没动。
说不上来哪裏不同,可能是没有笑容的脸和出现的地点跟他本人有那么一点点违和。
围着小山绕到迷路,夏易终于找到叶淮,臟兮兮的校服,缠纱布的右手,从头到脚灰尘扑扑,一身狼狈。
小孩蹲在洞口,一手捧着本子,一手戳着树枝,嘴角还叼着根棒棒,最搞笑的是手电筒用头顶的卷毛打了个结固定住,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他好像有点惊讶,看到夏易后不自主地眨巴眨巴眼睛。
夏易突然就气不起来了,有些好笑,有些无奈地走近他。
“呦,叶小淮~”他又恢覆成以往的腔调。
两只眼睛瞪得更圆了,叶淮蹲着挪了挪窝,腿有点麻。
“都到门口了,山顶洞人不请我进去坐坐?”夏易问。
“承蒙鲛人贵驾,您随意,不必拘束,当自己家。”叶淮拿着木棍指指一旁满是泥土灰尘的石头块子,“坐,坐。”
夏易毫不客气,跟叶淮一样的姿势蹲了上去,低头看他的解题步骤。
“这裏...”夏易伸手指了指,“x要解出来,扣步骤分。”
“知道。”叶淮翻了个白眼,也不看看条件,能算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错了!”夏易伸手又指,叶淮不屑地哼了一声。
指了半天身边的人没反应,夏易转头,叶淮蹲在一旁,明明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眸子裏却带笑,嘴角的棒棒被咬得上翘,看起来还挺开心。
感觉到夏易在看他,叶淮转头,对上夏易眼睛的一瞬,头顶的手电筒跟着照了过来。
世界一片白茫茫...
夏易伸手挡眼,另一只手去揪叶淮的头发,手电筒扯着毛拎起,照向别处。
背着光,夏易仔细地瞧了瞧面前的人——脸蛋不知道哪蹭的灰,眼睛裏闪着光,咬着棒的虎牙在唇缝裏若隐若现。
夏易抬手把棒拔了——彩色的棍,颜色对得上,是他昨天给的。
“刚吃完忘扔了。”叶淮解释。
夏易看着他,没有说话。
“干嘛!”叶淮说,夏易盯得他心裏发毛。
毫无杀伤力的棒棒对着叶淮的脑门敲了一下,叶淮眨了下眼。
“看题!”夏易揪着他头顶的一撮毛将他的脸转到地上,
“再看一遍你考虑全面了吗?”
咬了两天的棒棒被夏易无情地按在地上当笔用,灰尘被划得飞起,“做对也是侥幸,这半边没算,这个要舍的,算步骤分。”
丑字跃然地上,夏易把这道题讲了一遍,叶淮低头翻看白皓帆的笔记,怪不得过程这么多,而自己只看结果就直接过了。
“这题出二十题,你最多拿八分。”夏易说着又拿棒棒敲了他一下,“听懂了吗?”
带起的灰尘差点迷到眼睛,叶淮艰难地眨了眨眼,“听,听懂了。”
夏易笑了,今天晚上第一次。
“臟死了。”叶淮控诉,指指夏易手裏的棒棒,“拿远点。”
“你也知道臟!”夏易说着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拇指按着叶淮下巴一处灰尘蹭过,“臟死了。”
叶淮没有阻止他又乱摸,只是笑笑看着夏易,“组长。”他叫了一声。
夏易看他。
“白瞎你送的讲义了。”叶淮笑。
夏易突然凑近。
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面孔,叶淮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