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夏易抱起夏洛花举着她的小手高呼,“夏!洛!花!”
“喔!”一行人配合地鼓掌,夏洛花的脸瞬间拉下来,这才是她哥带她来乐园的真正目的。
于是,一个娃四个家长,大摇大摆地进了蹦床。
夏洛花走在最前面,几个人顺着蹦床的走道游走,滑滑梯,在下面的池子裏玩海洋球。
夏易走在最后面,想玩点刺激的,比如——绊翻叶小淮。
蹲下来一个长腿扫地,攻势又快又猛,叶淮正站着楞神,猝不及防地,几乎是脸贴地摔了个彻底。
接着夏易在他旁边跳了起来...叶淮整个人跟着他腾空,贴地,腾空,贴地,几个回合都没机会爬起来。
“叶小淮快,蹦起来,哎?你怎么站不起来了...”夏易说着便自己笑起来。
“操...”
叶淮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夏易还在跳,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他一跳,怕踩到叶淮,他猛地收腿,还是免不了膝盖磕过去。
叶淮眼疾手快地往后躲,右手撑地一下按滑,掉进了海洋球池裏,掉进去的一瞬间把夏易拉了进去。
蓝色的塑胶小球传到夏洛花手上,她高声喊着,“帆哥接住!”把球抛出去,突然身后一阵闷响,四周的球球涨潮似的翻上来。
球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落地,混入池中没了踪迹。
几秒后,夏易和叶淮先后从球堆裏冒头出来,夏易抬手整了整头发,叶淮耳尖泛红,一根卷毛翻飞,在头顶竖直站立。
“你俩...”白皓帆开口。
“来找你们玩。”夏易说着站到白皓帆旁边。
白皓帆清晰地看到他下巴附近一排整齐的牙印,还有两颗虎牙。
找他们玩?
日暮西山,人流开始稀少,浅浅的影子被斜阳拉长,打在身侧。
乐园出口处,白皓帆和简颜先走了,夏洛花死活要再玩一遍碰碰车,夏易拿她没办法,转身看叶淮。
“你们去吧,我随便逛逛。”叶淮说,夏易带着夏洛花走远。
清脆的童声残留片段,直至彻底消失...一天努力营造出来的欢快氛围将他抽离,陷入一片寂静中才发现,自己还是很孤独。
乐园一角的旋转木马全部空了,木马上下摇晃,映在叶淮浅色的瞳孔裏形成流光溢彩的画页,慢慢地画页失了焦点,彩光模糊连成一片。
思绪翻涌,随着悠扬的童谣,回到六岁那年。
“叶三住,回家了~”叶汐冲着叶淮喊道,虽说不要钱,他已经抱着柱子转了三十二圈了,坐的还是亲子椅,后面空空如也。
又一圈结束,叶汐跑上去扯扯叶淮胳膊,“回家了,乖。”
她揉了揉叶淮的小卷毛。
旋转木马是市井现实裏的童话,每个坐上去的小孩都怀揣着最纯真的梦想,童年时期的叶淮也和大多数小孩一样,会笑会闹会任性也会期待。
曾经,他也会对自己的父母抱有期待。
叶淮固执地抱着柱子不肯撒手,叶汐无奈,“这不是带你来玩了吗?”
叶淮头低了下去。
“跟姐姐玩不开心吗?”
回过神来叶淮已经抓着柱子上下摇晃了,夜晚的风凉凉的,吹在额上很舒服,他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缤纷的彩光在不停地变换...
不知道坐了多少圈,直到天色完全变黑,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今天晚上,他不想回家。
那个会喊他回家的人,二十四小时前刚被他保证过,他长大了。
叶三隹长大了。
叶三隹怎么会长大呢。
手抓着柱子,胳膊肘弯曲又伸直,身体跟着节奏摇摆,“我不想不想回家~我不想我不想不想回家~”
木马绕柱转了个圈,灯火簇拥,将叶淮高高托起,一片眼花缭乱中,他看见前方的人,笑容明媚好看。
“叶小淮,回家了!”夏易高声喊道。
一圈到头停下,见他没什么动静,夏易进来,“走了,有这么好玩吗?”他好笑地看他。
鬼使神差的,叶淮往前挪挪抱住柱子,竟有点撒娇的意味。
“得,一个两个都不愿意走,今晚咱住这吧。”
夏易无奈,转身看着气鼓鼓的夏洛花,晚上碰碰车没人可碰,哄着玩别的,还是生着气。
“快点,别闹了。”夏易说,虽然说叶小淮现在很可爱,但夏洛花一个已经够他折腾的了。
叶淮楞楞地看着他,抱着柱子的手没有撒开。
“你下不下来!”夏易说着往前走一步,敞开手,“我抱你了啊~”
又走一步。
叶淮依旧没有松手,夏易往前一步,他往后缩一点。
“我真抱你了啊~”最后一声威胁没用,夏易一步跨到他身边,大手一揽,抱住叶淮的腰将他与木马分开。
“啊——”抓柱子的手一滑,下一秒天旋地转,世界颠倒了。
唯一能看到的是,倒着站在前方,鼓着腮帮泪眼汪汪的夏洛花。
夏易抗着叶淮径直往游乐园出口处走,夏洛花在后面跟着。
叶淮在背上扑腾了两下,“放我下来!”又蹬两下腿。
“老实点!”夏易往叶淮屁股上拍了一下,箍着他两条腿往前走。
叶淮只觉得充血上头,视野局限于夏易的长腿和脚踝凸出的踝骨。
“我自己走!”叶淮回拍夏易屁股一下。
夏易没吭声,又拍了他一下,叶淮又拍,夏易再回拍。
两人僵持了一阵,叶淮对着夏易的大腿,一使劲狠狠地掐了一把。
“嗷——”夏易叫着回掐他。
“啊——”叶淮叫,上半身猛地腾起,一把薅住夏易的头发往后扯。
“啊——操!”夏易被他拽得脖子后仰。
两个人一阵鬼哭狼嚎,越叫越响,手上却互不相让。
对峙着出了游乐园,夏易才把叶淮放在一旁路牙石上,转身去推电动车。
夏洛花破涕为笑,眼角挂着泪珠“咯咯咯”,开心得仿佛刚刚哭的不是她。
叶淮蹲下来看她,“笑什么笑,还哭鼻鼻~真丢人。”
“哼!”夏洛花一叉腰,“刚刚是谁抱着柱子不撒手,丢人。”
“爱哭鬼鼻涕虫最丢人!”叶淮道。
“你才丢人...”夏洛花跺着小脚,气急败坏地原地转圈,“你你你!”
夏易骑着电动车过来,看到叶淮蹲在路牙石边,双手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叉,“反弹。”
“反弹!”夏洛花学着他在胸前比叉。
叶淮笑,“反弹无效。”一根手指往下,拉了下眼皮,吐舌头,“略~”
夏易看笑了,这是什么学龄前儿童的吵架方式。
前灯一亮,他按了下铃冲俩小孩招手,“回家啦~”
到森林湾小区门口,叶淮下车,他执意回家,夏易也没办法。
叶淮呼噜一把夏洛花脑袋,“爱哭鬼不准哭了哦~”
“我才不是爱哭鬼!”夏洛花一扭头,从前面跳下来绕到后座去坐。
“那不许生哥哥气。”叶淮笑说。
“我才没有生哥哥气,花花最爱哥哥了~”夏洛花说着往前一趴,搂住夏易的腰。
夏易一脸神奇地回头,没想到哄夏洛花这种庞大而艰巨的工程居然让叶淮误打误撞地搞定了。
转过来冲叶淮竖了个拇指,对方笑笑一挑眉毛,摆摆手进小区了。
夏易在原地看着他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才带着夏洛花离开。
该面对的总得面对,人早晚要学着接受一些不想接受的事,况且叶淮打死也不想再跟夏易挤那张小破床了,腰都快睡断了...
没几分钟到了家,这裏相较昨天安静不少,暗夜裏一片死寂,钥匙插孔的声音格外清晰。
推门进屋,叶淮按亮客厅的灯,陈芸秋房门紧闭,应该已经睡了。
客厅空旷了些,桌角的花瓶不见了,正中空了张茶几,电视柜玻璃门少了一块,即使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凈,也不免猜得到昨天激烈的战况。
玩一天也累了,叶淮草草地洗漱完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昏昏睡去。
接下来一周,家裏相安无事,叶建湘仿佛没回来过,陈芸秋还是成天大着嗓门打麻将,只是偶尔清晨洗漱时,叶淮能看到她红肿的双眼。
厕所门口瞇着眼靠墻站了一会儿,她还没出来,要不是生活所迫,叶淮能立刻钻回被窝继续睡觉。
他敲了敲门,发现门没锁,轻轻一碰就开了。
开门后正对上镜子裏陈芸秋通红的双眼,匆匆一眼后她慌张地低下头捧水洗脸,叶淮瞬间清醒了,有些尴尬,他不是故意的。
陈芸秋从叶淮身侧挤过,脸埋得很低。
“你...”叶淮没忍住开口。
“熬夜,肿了~”她这么说,叶淮没再多问,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叶三隹怎么会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