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山顶洞人去看海底世界◎
傍晚天边的夕阳还残留一抹殷红,暖暖地笼罩校园。
叶淮去车棚推车,夏易去后墻骑电驴,他摆摆手,说了句好汉就此别过,又中二地作了揖,校服袖子一挥,潇洒地转身离去。
双肩包背了一半,垮垮地挂着,走路带风,裤脚微微掀起,脚踝的线条若隐若现。
天边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斜着拉长,映在染血的青石路面上。
走进夕阳裏的少年,头也要昂的高高的,这就是夏易。
车子起步,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葛辰住校了,回家的路也变得冷清,突然的双休,姚琨他们喊了叶淮去打球,不知道夏易去不去。
十几分钟的路程天边那抹夕阳已然敛了颜色,世界陷入黑暗,叶淮停好车子,拎着书包走进楼道。
没走几步便停了。
一阵玻璃瓷器触地破碎的声音传来,声音尖锐,穿透耳膜,叶淮顺着声源走,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便是熟悉的尖酸刻薄声,夹杂一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还有一个低沈的中年男声,若不是此情此景,叶淮都差点要忘记这个人的声音。
抬起来的脚停在半空,叶淮暗灭手机照明,屈膝摸索到楼梯的上一阶放在上面,没再动。
“狗娘养的有脸回来!!!你还记得你有个家,滚啊!!!”
“这么多年儿子闺女跟你亲了?让我滚?叶汐上大学的钱,叶淮还有你,你们娘仨都是我供的!!!”
“那是你他妈该的!!!”
......
粗鄙的言语隔着厚重的门板,深沈却明晰,漆黑的楼道,五感放大,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直到扣掉楼梯栏桿上一小块陈旧的油漆皮,叶淮也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家吗?
他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和表情走进去。
他突然很害怕,怕两个人其中一个吵着吵着破门而出,这样自己浑身的尴尬与难堪都会暴露在炽光灯下。
一定很难看。
强忍着不适,叶淮转身下楼。
初春的夜未褪冬日凛冽,森林湾后山的迎春花开了,白日艷阳裏明黄色的花骨朵到了晚上寒风一吹,颤巍着枝叶摇摇欲坠。
叶淮顺着山路往深处走,下过雨的路面有些泥泞,挑着石板路走也逃不过鞋底沾上臟泥。
到一片光滑的水泥路面,叶淮骂骂咧咧地找边角花草弄干凈鞋底。
掏出手机,屏幕弹出小方框,叮——电量低。
右上角空旷的电量格裏是扎眼的小短红。
“操!”叶淮骂了一句。
–您是否开启低电量模式?
否。
就着百分之十的电,叶淮拨出最后一通电话结束它短暂的寿命。
嘟嘟声响了两下接通,那边带着笑的声音传来,她正在和周围人说笑,“餵?”
叶淮没有说话,周遭微弱的风声和山间野猫的喵呜声告诉对方,他这边没卡。
“怎么了?”叶汐声音低了下来。
“他回来了。”叶淮说。
“嗯?”叶汐问,又后知后觉道,“哦。”
接着沈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叶淮突然后悔打这通电话,破坏了她的好心情。
“你去后山了?”叶汐问。
“没。”下意识反驳,下一秒被对方拆穿,“我都听到了。”
叶淮没说话。
“要我回去吗?”叶汐平静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传来,隔着五六个城市,苏南到苏北的距离。
“不用。”叶淮摇头,抬头望天。
墨色的天际坠着点点星辰,时光荏苒,而这些星体却好像可以永远徜徉在时空的长河裏,亘古不变。
那年夏天,两个小孩并肩而卧,在森林湾的山洞顶上,抬手便可以摘到星星,摘到星星便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循着电话线叶淮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撑着伞摇摇欲坠地在狂风暴雨裏行走。
道路枝丫遮蔽,雨水劈裏啪啦地打在小腿上,她踩着泥水,脚下的路磕磕绊绊。
沿着山路一路找一路喊:“叶淮,小淮,叶三住,回家了...”
直到电量再不能支撑,叶淮轻声道:“姐,我长大了。”
“你...”对方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手机已经不行了。
屏幕裏亮得晃眼的关机动画花裏胡哨地闪了几秒钟,又震动一下,死的透透的了。
叶淮找了个还算干凈的石头蹲了一会儿,蹲到腿脚发麻才扶腿起来。
好饿,手机还没电。
下山吧,先去搞点吃的。
叶淮翻过小山从另一面下去了,这座山不高,三面环绕,正北一个水库,另外两面是森林湾和碧水桥。
而水库延伸出去的溪水源头,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几乎集结了他童年所有痛苦又美好的回忆,是独属于他的一隅之地。
直到走进碧水桥小区,站在葛辰家楼下,叶淮才一拍脑门...
他不是住校了吗?
无奈叶淮颓颓地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葛辰家在小区最裏面,出来时路过夏易家,远远地望了一眼“花花小店”的亮标。
嗯?亮标?
叶淮稀奇地望过去,上次还根本看不到它任何的通电装置,估计又是夏易自己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