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
大三末,夏易以超高的绩点及几次报告的优异成绩,轻松获得了本部直升的保研名额。
八月暴雨,十三中又淹了,校门口路过,一群红白校服撸着裤腿踩水,打闹着跑远。
杨山路畔,黄叶雕零,秦淮门口人来人往,空气中回荡着年轻的笑声,人人素面朝天,红光满面。
清脆的酥叶踩在脚下,明明只过了三年,却恍惚得宛若隔世,夏易站在十三中门口,仰头看漫天的黄叶。
白皓帆是天上的白月光,叶淮是心头的朱砂痣。
而最后只剩他,孑然一身。
门卫大爷认得他,没待多久,夏易被叫进了传达室,正值暑假,门禁没有这么严格。
“不进去逛一圈吗?”大爷说,“刚放进去一个,跟你一届的,进去看看,说不定是同学呢。”
夏易犹豫着点了点头,传达室后面摆着两个刷卡机,踏进校园的第一步,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除了校服未穿,和从前上学的感觉无异,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十二班。
从车棚绕到教学楼,尖锐熟悉的女声从楼梯上传下来,依旧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韩萤揪着一个比她高了半头的男生,一路走一路骂,“啊?能耐了?多厉害啊?!”
夏易赶忙躲到一边。
男生低头哈腰,连连道:“萤姐我错了,萤奶奶...”
“喊我什么!?”
“韩老师!”
红白校服罩在身上,飞翔标志在背后变换着形状,夏易望着一高一矮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地走远。
高考后夏易再没见过韩萤,至今还记得那次关起门来说话,她哭得满面泪水,说他是个好孩子...
后来他便再也不敢见她,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年纪不大,脾气暴躁,却可称为学生的再生父母。
成殿前银杏雕零,微风轻拂,黄叶飘洒,铺了层沈甸甸的金色地毯,大好的美景,值日生又要头疼了。
再往后,是詹维府。
小狗已经送走八届学生了,小詹维变老詹维,食堂伙食很好,在学校养老,有吃有住,还有学生投食,福利也不错。
夏易没把它带回家,只是会定期过来看看。
远处詹维府旁蹲着一个人,正对着狗洞摇头摆尾,夏易想到叶淮也是这样逗狗的,狗未嗨,先把自己逗乐了,不禁想笑。
叶淮三年没回来了,因为陈芸秋一家人定居南京,夏易是知道的。
想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王峰张望的眼皮子底下不穿校服,越走近越觉得熟悉。
如果开始只是觉得像,走近发现,已经不是像这么简单了,他的背,他的腰,举手投足,蹲着的架势,每一个动作,都与刻在心底的人完美重合。
明明只在一起两年,又分开了三年,夏易以为早晚有一天他的样子会模糊,轮廓会消失...
然而真正再一次见到才发现,痕迹是这么清晰,中间分开的日子甚至可以忽略,半点模糊的印记都没有。
陈芸秋转回本市了,时隔三年,叶淮再一次回到这座城市,从小到大拼了命想脱离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心中深深的眷恋。
“小詹维~”叶淮道,“还记得哥哥吗?”
在门口敲了半天,詹维才挪着步子出来,没了当初灵巧的步伐,走出了老气横秋的感觉。
“才三年,你怎么老这么多...”叶淮抬手抓了抓小詹维的脑袋,“跟哥哥回家吗?”
终于唤醒它多年的记忆,詹维“汪”地叫了一声,摇着尾巴蹭叶淮。
叶淮没有带走它,他回苏北不过几天,安顿好陈芸秋就回去,叶汐在南大本部读了研,叶淮和葛辰也在忙着考研。
从十三中出来,一路沿着杨山路往市裏医院走,没有骑车,不乘公交,就是单纯地想走一走这条路。
叶淮不是个怀旧的人,或者说,在夏易之前,没什么可怀的。
公交灯牌裏走动的绿色小人变为红色,叶淮驻足。
潮湿的路边草丛,黄叶与泥泞混杂,路牙石下是大片的积水,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溅起水花。
一到夏季,这座城市的路面就不会干,离开那年是,回来这年也是。
后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映在匆匆而过的车窗玻璃上,又倒映在水波涟漪中,叶淮盯着那转瞬即逝的一点楞了很久,没有回头。
苏北的雨,一下三年,大雨颠倒了一座城,映不清少年一颗心。
陈芸秋住院的第三天,叶淮收拾东西回去,一家人三年的贴身照顾,让她性子敛了不少。
“这就回去了?”嘴硬的人到什么时候都不忘叭叭一阵。
“妈,叶淮得准备考试,我留下陪你...”叶汐道。
“你陪我,到什么时候?”陈芸秋道。
“到开学啊~”叶汐说。
“那不还是要走...”陈芸秋小声嘟囔。
“呵...”叶淮笑了一声,拿东西出门。
“你...”陈芸秋道。
叶淮停了步子看她。
“好好考。”陈芸秋说。
“哈?”叶淮音量提了八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什么哈?”陈芸秋怒了。
叶汐和叶建湘都笑了,叶淮无奈,摆摆手道:“知道了。”
医院出来依旧没有打车,一路踩着落叶,走走停停,望着路边店面的玻璃门,黄叶纷飞,人影绰绰。
八月底的高铁,快马加鞭回到学校投入新一轮的覆习。
他和夏易在一起两年,不是什么都没学到,至少学习再没落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