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整个大殿内的人暂时失声。
大家刚才还在心里头替李三泰捏一把汗,以为东王要发难了,以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使者要吃大亏了。
可一转眼,求亲的事一说出来,整个局面就翻了过来。
杨秀清自认为的杀招、那一连串的责难,一下子打在了空处。
杨秀清一时间陷入了两难之中。
是继续为难这李三泰,阻挠这求亲之事?
还是卖赵木成个人情?
杨秀清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阻挠这求亲之事,那么就得罪了赵木成。
这个统兵在外,且极其能战的大将,李三泰刚才就差明说了,那两万人是唯赵木成之命是从。
一个不好,就是决裂。
决裂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京以北,两万骑兵,两万匹马,不再听东王的号令。
而且,一旦赵木成彻底倒向洪秀全,那么自己在天京的位置,可就不会像之前那么牢固了。
洪秀全有了赵木成这两万精兵做后盾,腰杆子就硬了。
但如果卖赵木成个人情,那么这个人情未免太大了点。
娶了西王之女,相当于得了西王的政治遗产。
西王萧朝贵虽然死了,可西王的旧部遍布军中。
赵木成娶了西王的女儿,就是西王的女婿,就是西王一脉的当家人。
赵木成今后在天京的话语权,可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而且再次提及托梦一事,这赵木成可是离那神权更近了一步。
天兄托梦,西王托梦,这赵木成,怕是要成“天弟”了。
许久,杨秀清想清楚了自己的底线,赵木成不能倒向洪秀全。
杨秀清心中喟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个自己当初随意洒出去的小棋子,现在竟然已成大势。
罢了,只要这赵木成不倒向洪秀全,打破天京的现有格局,一切都好商量。
至于赵木成娶谁,娶几个,话语权大不大,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不能走了赵木成。
一切等曾天养打下了武昌再说!
同样为难的还有洪秀全。
洪秀全坐在宝座上,心里头在翻江倒海。
是成全了赵木成,让其分担火力,还是和东王一起打压这个后起之秀?
成全赵木成,就是给杨秀清树一个敌人。
赵木成在外有兵,在内有西王旧部支持,赵木成要是跟杨秀清斗起来,自己就能喘口气。
可万一赵木成不斗呢?万一赵木成跟杨秀清勾结在一起呢?
那自己就更势微了。
打压赵木成,那就是把赵木成往杨秀清那边推。
赵木成本来就来找自己的,是自己召开大朝会。
要是自己再打压赵木成,他肯定恨自己。
到时候赵木成彻底倒向杨秀清,自己就更没活路了。
洪秀全想了想,还是熄灭了打压赵木成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赵木成现在是来求亲的,是来投石问路的。
而且,赵木成求的是西王的女儿,那是西王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自己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一时间,天国的两位领袖都选择了同一个答案,不得罪赵木成。
东王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和缓:
“如此说来,倒也是合情合理了。赵检点的飞将军之名,便是远在天京也是让人如雷灌耳。也是到了娶亲的岁数了,我们这些年长的没有想到,已经是失责了。娶亲之事,确实应该好好议议。”
杨秀清停了下来,扭头看向洪秀全,笑着问道。
“天王以为呢?”
杨秀清的语气和煦得像春风拂面,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像见了亲兄弟。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氛围,在他这一番说辞下,突然变成了和和美美一家人了。
那些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没有适应过来。
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和谐起来?
有人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以为在做梦。
狡诈如狐的洪秀全,当然明白了杨秀清这是在拉拢赵木成。
既然问到了自己,洪秀全思忖片刻后,决定先下手为强。
洪秀全开了口,声音又响又亮,像是在宣布什么大喜事:
“是啊,之前朕就要赐婚给木成。如今,西王也和朕是一个意思。这是提醒咱们,要关爱天国的年轻将领啊。既然西王无女,不如就把朕的堂妹,洪玉贞,过继给西王,嫁与木成。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洪秀全这一手可谓老辣。
直接抛出了自己的人选,而且理由冠冕堂皇,朕之前就要赐婚,西王也托梦了,这是天意。
既然西王无女,那就过继一个。
过继谁?
朕的堂妹。
这样一来,赵木成就成了朕的堂妹夫,跟朕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
至于东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洪秀全借着杨秀清松口的机会,抢先把人定下来。
杨秀清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要是反对,就是反对西王托梦,就是反对天意,好像在与赵木成为难,可要是同意,那就是成全了洪秀全。
杨秀清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声:
无耻老儿,下手真快!
杨秀清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不能就这么认了,要是认了,那就真的成了给他人做嫁衣了。
杨秀清想了想,开口了,声音拉长了一点,几分调侃:
“天王,那洪玉贞与你是同辈。过继给西王做女儿,岂不是乱了辈分?”
这话问得刁钻。
也是洪秀全话里的唯一漏洞。
洪玉贞是洪秀全的堂妹,跟洪秀全是一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