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温水路一路而来,过了汉兴郡后,只见到汉水两岸一路看过去都是大片田地,饶都是已经收割后留下大片的都是裸露的土壤,连绵不绝的气势,也足够惊人了。
他下了船只,和盛装出席的李承碰面,“李将军!”他先公后私,拱手见过礼,“从建业之后,别来无恙,风采依旧!”
等走到了近处,见到了李承的装扮与众不同,微微一愣,三梁冠、紫绶是三公、公侯才有的服饰,李承这个年纪位列三公那是开玩笑,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李将军,已经封侯了吗?”这么快吗?之前还只是关内侯啊。
勉县县令、汉中太守府主簿韩策于边上介绍,“李将军已经被天子拜为‘优秀亭侯’。”
这是大喜事,张温身为李承的旧友,还是很高兴的,虽然觉得过快了,但也是理所应当,“李将军大才,更是立下不世之功,吾在建业都听闻北伐一战功成,都赖李将军之筹谋也!”
夺取陇上四郡的大功,足够让一位普通将领封侯,李承自然也是合适。
“惠恕!”李承若无其事的摆摆手,他和张温谈起了昔日在江东的旧事。“吾等都是老相识了,何必如此?”
“请称呼继之,即可,昔日离开建业的时候还是初春,而如今再度相见也只是深秋,恍惚之间,也就只是过了一个夏天罢了!”
外来船只进入到汉中,必须要在南乡县这边停靠接受检查,当然,作为使节本来是不需要的,但李承解释,大汉皇帝陛下驻跸汉中,一切都要谨慎。
江东还是有前科的,万一使节的船只之中暗暗埋伏了精兵要行不轨之事,也是说不准的。
所以先检查过并无问题后,就再度行船,李承又问张温可是要到处看看,还是直接去南郑等候诸葛亮的时间来拜见天子?
“吾在江东时常听闻,汉中乃是大同之国,原本以为无缘得见,今日既然前来,欲到处一览,不知,继之愿意否?”
“如何不能?”李承笑道,“既如此,吾就陪同惠恕到处看看,南乡县此处的茶叶山,和石炭矿,可以先一看。”
张温带着随行的小吏文书外,还有十几名中低层的官员,他先是逐一介绍,李承许多都不认识,昔日在江东的时候,也是很挑剔的,无名小辈基本不接触。
这些官员里面,只有中书黄门侍郎吕壹引起了李承的注意,倒不是因为官职,而是吕壹这个人,“侍郎乃是吴公近臣,怎么也陪同惠恕出使了?”
吕壹容貌出众,身材挺拔,只是眉目之间,带着些许冷意和不舒展,“至尊交代吾等,一定要前来问候君侯,并且多多讨教经济之学,此外,还要问候陛下,两者兼顾,故此,吾等近侍之臣,也一同前来。”
吕壹日后会很厉害,可现在,也还是小虾米一只,当然,也需要提前布局,李承点点头,“甚好,江东乃是孙太后的母家,天子素日时常挂念,时常要赐给礼物,如今尔等既然陪着惠恕一同前来,吾必须要好生招待。”
他环视众人,“诸位前来汉中,就是汉中之人,一视同仁,若有什么烦难之处,直接来找吾就是。”
李承这边陪同的,除却韩策外,还有鸿胪卿何宗,大鸿胪掌管诸侯及四方归附蛮夷的礼仪与事务,也是九卿之一,当然,李承在官位上低于九卿,爵位上等同三公,所以他先出面,率先招呼后,交给了何宗。
何宗是蜀郡郫县人,他早年师从益州大儒任安学习古文经学,名声卓著。刘璋时期被任命为犍为太守。
刘备入主益州后,何宗归附,被任命为从事祭酒,地位崇高。刘禅即位后,何宗被任命为大鸿胪。
当这个职务的人,脾气可以不好,必须要擅长交际,但何宗在陪同皇帝会见凉州诸位太守的时候,却是板着脸一言不发,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给那些太守。
何宗认为凉州太守,压根就不是诸侯,也不是内附的蛮夷,不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虽然是皇帝礼遇凉州之人,却也不能够乱了纲常。
难道这些人可以直接世袭太守之位吗?所以当这些人请皇帝示下凉州任官事务的时候,何宗拍案而起,毫不留情呵斥了一遍,一点面子都没他们留着。
此人才名甚好,诸葛亮也没办法,只能是把他派出来迎接张温,算起来张温本人地位不高,但代表吴公——如今大汉唯一的一位异姓诸侯前来,何宗负责接待是应该的。
这一次就没有意见了,何宗很高兴的接受了任命,并且和张温愉快地探讨起经义来。
众人先在南乡县看了茶叶山,那些茶树被修剪地很是齐整,一道道的像是毛毛虫一般,温顺地横贯在山丘上,然后就地看了石炭烧出来的火来烘焙茶叶的制作过程。
管事介绍,“秋日的茶叶粗,味道浓,就地炒制然后再发酵,等到明年开春,春茶还没采摘的时候就买到凉州去给各部落。”
“如此过于粗鄙罢?”大家都知道春茶才是最好的,当然如果说在春茶没开始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地方,都会抬高茶叶的价格,只是众人看来,那些茶叶和小树枝没有什么区别,看着就很粗粝。
“部落之人每日饮用牛乳,吃牛羊肉,体内燥热,若是不饮茶,怕是要发疯而死,”管事继续介绍,“他们混着牛奶、红玉糖或者盐巴同久煮起来喝,却不是吾等一样,清茶亦或者加名贵香料烹煮。”
“本来秋日就要修剪枝条准备施肥过冬,这些茶叶恰好可以开春用,”管事煮了一锅奶茶给众人喝,算是抵抗一番大家从水路奔波而来的寒气,“而且今年陛下在汉中要大会诸部,这些茶叶也可以就地作为赏赐。”
众人纷纷喝了茶,只觉得很是香甜醇厚,吕壹好奇指着那一块块摆放好的茶砖,问道,“此一块,若是到各部族去换,可换什么东西?”
“吾不清楚,这不是吾的事情,”那掌事老实回答道,“总账是号里记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