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斥候不算什么,只要正规的大军作战,都会安排人打听消息,监视敌军行踪。
但是蜀军李承居然直接写出来是张郃前来,又表露了态度,“与君会晤”?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这行人的行踪,如此快速又不被任何人知晓的情况下,居然早就在李承的计划和安排下了?
不然其怎么会说等到去街亭见面?邀请自己?
几个重要的将领都在疑神疑鬼,总感觉是自己在桂陵之战的那个庞涓一般,被引入到了那个刻着“庞涓死于此树下”陷阱。
平白无故之间,慌乱像是微风突然就吹起来,弥散在众人的心头。大家只觉得四下旷野和山坳、转角等各处,似乎都有蜀军派出来的探子鬼鬼祟祟地暗地里观察自己这些人,意图要偷袭大魏的军队。
“装神弄鬼!”
张郃心下自然也震惊,自己和曹真所商议的内容绝对不会被人知晓,而且就算是真的有人泄露了消息出去,自己原本的旗号也已经在曹真大军之中前往临渭了,陈仓道上那么拥堵,大军前呼后拥的,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张郃带着的万余精锐援兵是不是在大军之中!
可以说,就算是在前线作战的郭淮都不见得能够知晓自己并非在后方。
李承如何能得知?
他猜不透,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去猜测李承在搞什么鬼,他只需要镇定心情,告诉所有人是李承故作玄虚罢了。
“陇上情况,吾最是清楚,若是李承有心真的能掐会算,那么只要派出几千人守住番须口,吾等就算是由千军万马一时间也绝对难以攻入。”番须口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好地方。
“其只是在此留下书信意图威胁吾等,实际上却是对于吾等的到来无有一兵一卒拦截,要不是他力有不逮,要不就是故作玄虚!”
“诸位不必理会!”
张郃带兵打仗,统率人马的时候也注重和这些将士们交流,做情感上的安抚,他这种特意做出来的不屑一顾,还是稳住了大家的心神,刚才的恐慌减少了许多。
“将军,李承所言,要在街亭等候,此事,该是如何打算?”
李承没有安排人马驻扎番须口或许是故作玄虚,那么在街亭等候,是不是也是虚假之词?还是真的有安排下重兵,要和己方对战了?
郭淮犹豫了,他本来想着迅速突击,就算是烽火台狼烟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但发现归发现,想要调动兵马和自己对战,那更需要时间,他打算居高临下,从番须道一路冲击而下,冲垮各处敢于阻拦的蜀军。
但李承既然猜到了自己的行踪,会不会在街亭,已经等候好了?
以逸待劳之计他没学过这个词,但相关的兵法之理他还是很清楚的。
被看穿了行踪,如此的话再不顾一切的突飞猛进,就恐怕要钻进李承所设置好的口袋里了。
那么就只能是谨慎稳妥一些再言其他了。
“今日原地安营,”张郃想了想,还是决定要稳妥一些,“派出斥候,前面探查清楚后,明日再前往冀县进军!”
无论如何,都要小心一些,现在已经进入到了蜀贼的势力范围了,张郃下马坐在道路边上,他沉默吃着干粮,一言不发。
虽然他对于李承的所谓那封书信予以了明确的鄙夷呵斥,以此来安稳军心,但他身为主帅,必须要全面思考,多方面把最坏的可能想清楚。
李承知道魏军会来番须道分兵进攻,这算不得什么,只要是稍微懂一些兵法的人,看过了陇上的地图地形就知道,只有那么几条道可以进攻。
如果想要以最少的损失博取最多的胜利,那么不在陈仓道死命鏖战去别的地方寻找战机是正确的,曹真也是认可这一点。
诸葛亮如此人物怎么会看不出?只不过是要考虑这几条道,自己会选择哪一条罢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提前有斥候准备警戒番须道是正常操作,若是一路行来什么巡逻兵马都没有,张郃倒是真的要怀疑蜀贼都是一些酒囊饭袋,让身侧的要道空着,这是最愚蠢的行为。
但是这个李继之……怎么会就知道是自己带兵前来?他是如何知道的?
皇帝下令召见自己,自己随即从洛阳迅速出发,一路都是急行军,除却在陈仓停下来整顿休息了二日,其他时候张郃等人几乎就没有睡过囫囵觉,都是二更天躺下,四更天就起来赶路。
而蜀贼他们的情报,要从洛阳再往南,到达襄阳之后再度前往汉中才有可能送达,而且他还要求各处封锁消息,为了保守起见,司隶所有的往南边的贸易往来尽数停掉。
所以蜀贼知道自己带兵前来的消息,绝对不可能比自己更快。
这是张郃绝对有自信的,这一点如果都做不到,那他这么多年带兵打仗都白打了。
而且自己要来番须道,也是到达陈仓和曹真面议,向着中军大将军汇报了后才做出的行动,这个时间点就更短了,蜀军根本就不可能在戒备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中军大营偷听到自己和曹真的作战计划交流!
现在这里,自己的行踪却是被人看穿了一样,不仅是这里的斥候迅速离开一点厮杀的想法都没有,甚至早就预备下了李承的亲笔信……
他刚才看的很清楚,那信件绝非是临时写的,而是有几日了,墨迹都已经干透。
他本来镇定自信,但自从收到了这一封信后,感觉浑身不自在,亲兵点起了火把,被他命令熄灭,“如今离蜀贼大军很近,不许点火,惊扰各处!”
火把被熄灭了,各处反而是更觉得昏暗了起来,快到了月半,应该是月华照满天地,但偏生今日月亮在乌云之中捉迷藏,阴晴不定,张郃坐在路边,身边的魏军士兵一样不说话。
他只觉得有无数的人亦或者是野兽在暗夜之中簌簌走动,时不时的朝着自己打量着。
似乎有人一直在监视着自己,从进入番须道之后,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