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李承和蒋琬的交谈，还有和诸葛亮通信之中，提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颇为新颖的观念，那就是以经营票号的方式来管理郡县。
居然是要以是否盈亏来衡量官员的能力。
“夫郡县之治，首在足国；国用所资，必先税赋。故《周礼》有九赋之制，汉法垂租调之章，皆以丰财阜民，固本安邦也。今承统炎汉，四海不晏，故边戍之需、吏禄之给，咸取于民。若赋税不增，则府库日虚；府库既虚，则百务俱废，大业难兴矣！”
诸葛亮记性很好，将李承写给自己信的一段话，随口就背诵了出来。
“公琰！”他接过了杨仪递过来的文书也问了杨仪一句，“威公，继之如此考核官员之法，可推展益州荆州各处否？”
“吾以为，此事只能是在汉中，或者于汉兴郡，其余各处，都不见得能办成，”蒋琬却是不如诸葛亮那样对于这个事情那么的看好，“汉中各处所有权柄都在于各处县令之中。”
“实际上应该是在于复兴号手中吧？”杨仪笑道，“公琰居于此处，应该知晓此事，此数日，吾陪着丞相观看各处，所到之处都是复兴号的人马来张罗分派，各处官府却是无人出来主持，公琰的长史，似乎也只是负责复汉中府学一事？”
“是，”蒋琬毫不避讳这一点，“实际上，除却吾之外，并无其他人不在复兴号兼任职务，威公之言很准确。”
“不过，复兴号也是朝廷做主的，故此复兴号之命也等于是朝廷之命，这一点，也是威公看得清楚的。”
“也就是因为如此，才能够各样赋税各样出产都能够把控，并且一如开垦荒田，兴修水利这些，若不是所有的东西掌握在复兴号手上，大概率是办不了的。”
蒋琬其实说明了一点，那就是李承所说的那样，“土地都掌握在朝廷手中，才可以行如此考成法，故此，琬以为也只有汉兴、汉中二处才能够行如此之法。”
“若是到了蜀中各处，为了绩效，为了府库充盈，郡县官吏必然会要想着压榨百姓，而世家之地，他们必然不敢去征收，如此的话，反而小民更要受到压榨……”
简单说就是，汉中这里的所有田地都是复兴号的，复兴号的大股东还是朝廷的，复兴号必然不会损公肥己，所以可以保证府库充盈；但是蜀中各处的土地大部分都是世家的，想要这个考核有效果，为了想要政绩的官员，只能继续去压榨自有耕农。
这样会让这些自耕农们进一步破产，逼迫他们将田地和户口隐入世家之中，反而恶化了郡县的实际情况，如此的话，考核想要正面作用没有，起到的是反作用。
说到这里，杨仪也表示赞同，“收税乃是第一艰难之事，而汉中这里，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
汉中不仅是及时缴纳了每年的税粮，更是按照诸葛亮的安排，直接在这些府库之中，就地支应了汉中军的军需，避免了从蜀中运送而来的辛苦和损耗，只需要在成都府库之中划拨就可以非常快捷。
而蜀中各地士族百姓们有这么爽快吗？昔日诸葛亮于成都支应汉中之战的后勤，花了好大的力气，更是坏了自己的名声，诸葛亮才将世家们的油水给榨了出来，饶是到了现在，蜀中对于诸葛亮都还有些异议一直没有停歇。
毕竟问自己口袋里要钱，无论是谁，都不会心甘情愿的。
“汉兴郡二县的山林田地大部分也从申氏交到了朝廷手中，派遣的官吏大部分都是由汉中复兴号这里抽调而去，如此行事，汉兴郡也可以实行。”
诸葛亮听明白了，他没有把那个论断说出口，只是微微叹气，“公琰的意思，吾明白了，汝为何说武都郡不能行此事，按照汝的意思，也就是因为田地山林矿产等物，都不在于朝廷手上。”
“是，继之旧年也想着要采取一些措施，但是成效不高，也只能是先修建官道，然后教导他们种茶叶和种竹蔗，缓缓图之了。”
但其余的地方，还是可行的，诸葛亮想到了那些被荆州军完全掌控的屯田县，“荆州江北各处县，可以先按照此事来办，”诸葛亮想到了昔日关羽北伐后收回来的那些县城，分批给各族去租种的田地，还有江夏北郡，“这些地方，不至于说收不上税来。”
所以李承所坚持的东西，在这一刻联系起来，诸葛亮的确明白了他的苦心，“田地资产受制于人，就无法自主。”
难怪昔日北伐粮食不够、那么艰难的情况下李承都没有松口要把田地卖出去，而只坚持是租种。
这事情可以慢慢作为试点，于汉中还有荆州北部各处推行出来，如此的话作为考成官员之法是可行的。
蜀郡的确很富有，但那些富有诸葛亮是不能够直接调用的，实际上也就是很难调用，但是在汉中这里，诸葛亮感觉到了井井有条这个四个字，绝非是虚言，而且在这个环境之中，每个人都在奋勇向前，生机勃勃，虽然不是他们自己主动行为，但于复兴号的统一调配之下，众人的力量发挥到了最大，就连外面那些来打零工的人，都是如此。
打零工的人，眼见着每天都有丰厚的回报，当然会去拼命干活。
诸葛亮边处理政务边在思考这几日所见所闻，杨仪问过了蒋琬的意思，安排好了明日的行程，又请示：“丞相，明日先去看育医院和济民堂，如何？然后午后可以出城巡视赤坂镇，那边安排的是马场和牛羊，汉中所有的牛羊马牲畜，都在那里培育。”
诸葛亮抬起头来，眼神分外锐利，“继之把马场都已经建好了？”
这不奇怪，因为昨天在骆驼原大集，李承就收购了大概二十多匹马和牛羊等，每个月这么搜罗起来，总是会越来越多的，但是马场意味着不仅仅是购买，而是又开始了培育。
“复兴号这里，到底还有多少惊喜呢……”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日，日头很大，但积雪开始慢慢融化，各处却是更冷一些，李承看过了一些公文，随便交代了几句，就急匆匆回到了后院，他看着赵襄正在打开了箱子，翻看一些旧日的衣裳，忙上前扶住了她，“汝何必自己做这个？叫人来办就是。”
“哪里就如此娇贵了？”赵襄笑道，“夫君也太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