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如此人才不能于江东发挥力量,反而是便宜了荆州这边。
跟随前来的大部分都是和诸葛恪一样的二代子弟们,他们想着来建功立业,如今虽然有一些,但到底还不算如何大功,“就此退去,岂不是白来?”
“形势如此,也只能退去,”诸葛叹气道,襄阳那边的战局已经结束了,结果是早就猜得到的,没有水师作为辅助,魏军就算是来到了汉水之南,也迟早要被赶回去。但是他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那个李继之又拿下了上庸西城各处,击退了一路曹军,如此看来曹军已经全面撤退,那么就靠着自己这些人,又指望占到什么便宜呢?
“如今看来,只能是离开,”诸葛恪沉思许久才慢慢说道,“吾要回去迅速拜见至尊,禀告此间事务。”
汉军在荆州的大势已经成了,想着要和他们再于此处争锋,已经很艰难了,与其如此纠缠不清,还不如真的就听了李继之昔日的建议,突破濡须口和淮水一线,可能对于江东来说,更为合适了。
“可惜,可惜!”诸葛恪心内不服气,“为何汝李继之还是赢了?”同为年轻人,诸葛恪总觉得自己永远落后他许多,就算是昔日赢了那么一手,把他押着送到了许都去,这借刀杀人之计,都无法让李承沉沦。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再想到了整个江东的大局,如今之计,不如真的效仿昔日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内修政理,增强国力,多种双季稻,继续剿灭山越,外和汉国,再图北上了。
南乡县南十里路的缓坡丘陵之中,叮叮当当的声音一直响起,这里的山坡更适合种茶叶,不过还是要平整土地,将缓坡用石头修建成一层层的梯田模样,不仅让茶叶可有足够多的土壤,也能够更好的储存好雨水。
浩荡的夏风沿着汉水吹进汉中平原,形成了充分的降水,在云雾缭绕的梯田之中汇聚起了白色的山涧水,像是一条条白蛇蜿蜒而下,各处水塘都修建好了,像是一块块光滑的铜镜,散落于山川之间。
沟渠也在慢慢建设,水漫出来了一些,漫灌到了各处,但是不打紧,大家就算是赤脚踩在泥水里,也很是愉悦。
“赶紧着!”也有管事在呼喝着,“趁着天气好,没日头,把茶树扦插下去,下面那些水田,也要马上种稻子了!”
“来的吗?”有新来的人不知道复兴号的规矩,抬起头拄着锄头担忧说道,“这都马上到六月了!”
“自然来得及,我们有双季稻,今年先种一季,等到秋收后,马上就种上大白菜,按照计划,此地就先要种菜,等到冬天,再马上撒上紫云英,苜蓿!这些肥田的东西准备好了,明年都就是好收成了!”
南乡县这里的许多复垦田地因为人手的不足,只能先谋划一季稻。
大家伙吃得饱,心情好,看着那些山涧水的跳跃节奏都欢快了许多,水哗哗流下,盘旋在了山坡脚一处巨大的水塘里,这边也在修建着什么建筑。
一个看上去大概有数亩地房子又在拔地而起,其中还有许多大锅炉灶的东西,此地作为石炭矿运送出来到官道最近的地方,接下去要承担起清洗和粉碎石炭的任务,而且此地要修建一些屯田百姓居住的房间,刚好就近都安排了。
官道边,有不少大车陆续前来此处,卸下了好多神色紧张衣衫褴褛的老百姓,他们畏畏缩缩站在水池边,惊恐却又好奇地望着热火朝天的干活现场。
“林管事!”转运的管事朝着正在分派稻苗的林元喊道,“今日运了三百六十五人前来,汝要查收!”
林元如今也是管事了,他本来就是熟悉双季稻的种植之法,在城固县这里又迅速掌握了双季稻培育的原理所在。
他参加复兴号的时间是很短,按照道理和晋升资格来说,也轮不到他当管事。
但是现在复兴号极度缺人,各处的屯田事务都在急剧扩张,为了让林元外出到这里管理,于是特别也问他是否愿意作为管事,但是要来南乡县或者是接下去还要去西城县那边,等于是外派才能够晋升的意思。
林元没有丝毫犹豫就马上答应下来,当了管事,不管是待遇还是俸禄——是的,身为管事,开始就会有俸禄,每个月二十个五铢钱,或者是换成同样的大米或者是别的布匹茶叶等物。
看在钱的份上也绝不可能错过这个好机会,林元干活的能力是有的,但是稍微内向了一些,平时说的少,自己干的多。
万事开头难,做着做着赶鸭子上架,林元慢慢成长了起来自信很多,在这些过程之中他也学了很多字,不仅是在学堂,更是跟着女儿学习了甚多。
简单的文书和数字他都认得了,他看文书核对过了人数,签字画押了后叫人带着众人先去那些临时只是搭了一个顶棚的宿舍安置,大家都蓬头垢面的,神色之中和自己当年一样,对着未来有着惶恐不安。
他带着人把水渠的水分出来,灌入了新开垦的田里,这里的泥土发红还带着黄褐色,不是什么上佳的肥沃土地,但是林元并不担心,“用石膏灰!”他告诉众人,“再拿着草木灰搅拌着发酵的粪便一起放进去,记住了,不要烧死秧苗!”
他然后又去分派了那些新来的上庸郡百姓一些任务,先简单干点搬运的活——石炭矿到这里还有一段路,要平整好了才能够更快速运输。
“来了此处,就不要担心什么,”林元和煦说道,他环视众人,露出了让大家伙能安心的笑容来,“汉中这里,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饭吃,不会再挨饿了!”
太白山连绵不绝横贯于天地之间,无数的人和物资都汇入了汉水,都进入到了汉中,李承正在爬山,他今日难得放了一个假,特别知道了各处已经平稳,敌人要不被剿灭,要不败退后,他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风吹动了万顷草木,化成了碧波无数,于风中,穿着绯色袍子攀登而上的李承,像是一个暗红色的小蚂蚁,他和江边那些船只,田里耕作的农工们,一样,在天地之间都非常渺小。
他上了一处高峰,望着汉水如玉带,平原如同锦绣,如此登高望远,临风飘飘欲仙,云雾缭绕之中,青山如黛,分外好看。
他一个人来此,身边就连护卫也没有,看着外面山河景色发了一会呆,放空了一会,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之中,忙碌的日子多,闲散的日子少,能够这样想一想自己事情的功夫更是稀少无比。
有些时候适当的放空自己的脑子,把繁杂的思绪给清理出来,还是有必要的。
汉中各处的屯田有条不紊的开展下来,根据原本李承的计划,起码要五年以上才能够这边形成规模,形成正常运转的机制,现在提前了不少。
或许再花上两三年的功夫,复兴号不仅是可以自给自足,更能够有所盈余了,其实现在把西城和上庸的斩获算进去,复兴号已经开始盈利了,当然这个意外收入不能算在日后。
所以,来钱最快的事情,还是攻城略地和抢夺百姓,之前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屯田存在一些延误,现在也补上去了,无论如何,开垦的荒田山地,今年一季的农作物是完全可以跟上。
真的有许多晚开垦的,要不种菘菜,要不就种一些紫花苜蓿和紫云英,决不能就这样空了。
就算是一个人在这里独处,但是面对着汉中的锦绣河山,放空了一会,李承还是回到了各项事务的盘算之中。
他想了想,又看着如同锦缎一般的沃野发呆,宁静时光总是短暂的,黄舍上来了,“大郎!长史从南郑返回了,还带来了成都的消息。”他也说了一个好像不是很让人高兴的事情,“夫人说,朝中有人弹劾大郎。”
“说什么?”
“说是放走魏军敌人,无诏拿下西城郡,如此行事,叫人心寒,内外惊惧。不可不惩治。”
“就这个?”李承还望着风景没有回头,他发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笑声,“丞相要怎么惩治我?”
“丞相府下令申饬大郎,并且要蒋长史对大郎予以约束。”
这个处罚好像还可行,被申饬骂几句,警告一下,完全可以接受,李承转过头来,眼神平静,“知道了。”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