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莫斯不想给自己洗白说他既天真又无辜,怀着纯良的心意无知而无畏地做了那个操作——但是,如果他事先知道帕雷萨会表现得这么抗拒,他一定不会那么干=
帕雷萨摔门而去,他习惯了,这家伙遇到问题时的反应向来如此。但是他以为帕雷萨不想看到他,躲到客厅呆十几分钟就够了,没想到——
他出门了?
好吧,帕雷萨出门了。赫莫斯意识到帕雷萨的反应比他预计的要激烈,迟疑了一会儿要不要去追他,但想到帕雷萨一贯以来的性格——喜欢独自解决问题,并且只有独自亲手解决问题才能让他安心——赫莫斯决定不追,给帕雷萨一点时间和空间,等他冷静下来,自己回来,再继续谈。
一点时间——其实根本不是一点——赫莫斯足足等了三个小时,帕雷萨还没回来,龙终于下定决心,出门寻找他的伴侣。不应该说寻找,他不需要找,他们之间有几个很方便的魔法链接,其中一个能够让他俩互相定位对方的所在地。
赫莫斯慢吞吞地前进,期待帕雷萨正在回来的路上,他们迎面相遇,不算太难堪地一起回家。但是没有。他走啊,走啊,走啊,知道自己离帕雷萨越来越近。他走到一条灯火通明的商业街,街道两旁有形形色色的娱乐场所,颇令他诧异。
他知道帕雷萨不喜欢这种地方,或者更准确点说,轻蔑。作为一个人类,帕雷萨是个格外思维灵活,擅长跟上时代发展的人,但他在某些领域仍旧会表现出他顽固的守旧倾向……
好吧,赫莫斯的意思是,私生活。帕雷萨只在他追逐事业发展时才会热切地跟上时代的进程,等他从工作中脱身后,永生的人类百十年如一日固守他旧日的娱乐和爱好,对人们在新时代裏发明出的新潮流和新消遣抱有微妙的抗拒和轻蔑。帕雷萨看不起酒吧,看不起舞厅,看不起电影院,看不起冲浪和滑雪,看不起飞向大陆另一头的度假旅行。
赫莫斯不想说他为此不快,还达不到不快的程度,但是……他希望……
这时候正好是一部电影刚刚散场,一对相互依偎的情侣正从他身边走过。赫莫斯看着他们,羡慕他们,他希望……
但是说到底他没有那么大的羡慕。赫莫斯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着。他希望他们的生活有一点改变,多一点乐趣,但没有希望到引起帕雷萨的怒火和争吵的地步。他想起可能发生的争吵,就觉得心裏发怵。这就是他不想出来找帕雷萨的原因。既然帕雷萨没主动回来,就说明他不想见他,既然他不想见他,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就是自讨苦吃……然而……
他站在一间酒吧的门口。帕雷萨从不踏足这种地方。
他的两道眉毛拧起来。他询问自己,为什么?难道怀孕真的能给帕雷萨这么大刺激,让他行为这么反常吗?
这并不是龙所希望看到的。
他推门而入,许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因为他虽然遮掩了象征他不凡血统的白发和金瞳,仍旧留有一副英俊的面孔。他早已习惯,十分坦然地接受这些目光,寻找他最想找到的那双眼睛——
帕雷萨没看他。帕雷萨坐在角落的桌子上,趴着,手边放着两个喝空的酒瓶。
是烈酒,这个度数和量,已经超过了帕雷萨的承受限度。他把生命共享给了帕雷萨,所以帕雷萨不会酒精中毒,或者喝到完全失去意识。但酒精还是能损害凡人的判断力,赫莫斯拿不准帕雷萨还剩下多少理智。
龙在帕雷萨旁边坐下,试探性地问道:“你还好吗?”
帕雷萨抬起头,和他的头一起抬起来的是他的手,他的手毫不犹豫地,目标明确地,掐住了赫莫斯的脖子。
“你来了,”帕雷萨说,“傻【】。”
很好,赫莫斯心想,帕雷萨不剩任何理智了。真可惜他不能把帕雷萨打晕,他们间的某个契约禁止他这样做。
“我来带你回家。”赫莫斯忽略他的手和他的臟话,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
帕雷萨从喉咙裏发出一串笑声。他突然把赫莫斯拉近,亲亲他的嘴唇。接着,和突如其来的温情一样突如其来,他十分粗暴地把龙推开。赫莫斯差点摔到地上。
“你一个人回去,”帕雷萨撑着下巴,用命令的口吻告诉他,“明天替我去上班。傻【】,我为什么要应付你们这帮傻【】——”
“可以,可以,我们先一起回家,好吧——”
他的领子被帕雷萨抓住。
“你听见我刚刚在说什么了吗?”帕雷萨非常恼火地盯着他,“你一个,回去——”
“那你今天晚上睡哪呢?”
“那你管不着。”帕雷萨说。他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微笑,接着对赫莫斯说:“你知道吗,不是只有法尔蒂娜才能给我生孩子,叶莲娜也可以。”
赫莫斯深呼吸,告诉自己帕雷萨喝醉了。
“你明天就会后悔你现在的说出来的话。”赫莫斯提醒他。
“那当然。”帕雷萨说,“你再多留一会儿,我不只能说出我明天后悔的话,还能干出我明天后悔的事——傻【】,滚。”
有许多过于血腥暴力色情恐怖的画面划过赫莫斯的脑海。龙慢慢地站起来,地从自己的外套口袋裏掏出一沓钞票,放在帕雷萨面前的桌子上。
“挑家好的宾馆。”他说完,走了。
赫莫斯和人类交际的大部分经历中,不需要他去搞什么阴谋诡计,不动声色地操纵或支配。他所做所为一向坦坦荡荡,耐心地靠近,耐心地让感情升温,然后在适当的时机,直白地提出他的要求或邀请。
但是帕雷萨,嗯……帕雷萨是他生命中诸多例外的集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