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雷萨没有停住脚步,没有回答,没有回头,如同没听见这句话。他紧绷着面孔走上楼梯,走进二楼的卧室。
赫莫斯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有点恍惚。他觉得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有这个念头了:自从怀上这个孩子后一切都在往越来越糟的方向转变。这就是想要改变点现状需要付出的代价吗?还不如维持原样呢……
赫莫斯以为帕雷萨的睡会儿就是说说,他只是想去卧室一个人继续胡思乱想。没想到帕雷萨真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许他确实累了,赫莫斯心想。也许帕雷萨是这几天装样子装累了,现在终于绷不住了。也许是帕雷萨呆在那个传送阵前终于意识到他要选择的是多么令他乏味的生活。赫莫斯觉得可能帕雷萨确实有一些想对他做点好事的决心,但是这些决心实在比不过他个人的不适……帕雷萨嘛,哪天他能舍己为人他就不是帕雷萨。而他的愤怒呢,可能也是因为这个。虽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做不到,但赫莫斯不能说出来。
赫莫斯觉得自己大致摸索出了答案。
但这样一来,讨好帕雷萨未免也太困难了……和他说你能走,他明着生气,和他说你留下,他暗着生气……
他为什么要怀这个孩子?赫莫斯再度自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陷入这种两难处境?
赫莫斯大声嘆了口气。他决定先不想帕雷萨的问题,干点别的事散散心。
他开始布置这个房子的陈设。他没有忘记给帕雷萨正在睡的那个房间施咒隔音。
他刻意干得很慢,屋外幻境的天幕已是一片暮色。就算他干得这么慢,帕雷萨还是没醒。
他决定去看看帕雷萨。
他在昏暗中踏上臺阶。他不需要点灯。但是帕雷萨需要光。赫莫斯的手指于是拂过墻纸,那上面典雅的百合花图案开始发光。他的手指离开墻纸,捋过昏暗的虚空,细碎的光点飘散开来,将晚景裏没有开灯的房间照得更亮。他变换了几种光的颜色,最终还是选择了简单的白光,它们在空气中轻轻飘摇,像外海裏的荧光水藻,有种空灵的美感。
他踏上最后一级臺阶,回望一眼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他相信帕雷萨会喜欢这些夜灯。
赫莫斯推开卧室的门。帕雷萨在熟睡,在做梦……他哭过?!赫莫斯相当吃惊,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弄错了。没有,虽然是很少的几滴眼泪,但它们留下的痕迹尚未消失殆尽。
为什么?赫莫斯迫切地、恳切地想知道答案。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情况了。发生了什么?想来想去,好像只有他不在帕雷萨身边的那一个小时最可疑,那个店主,他干了什么——但龙嗅着帕雷萨身上的气息,确实只有他自己留下的痕迹,没有别的存在。那么是他对帕雷萨说了什么话吗?可是那只是一头年轻的小龙,他又不认识他们,能说出什么话令帕雷萨这样反常?
等帕雷萨醒来,他必须……但是帕雷萨会说吗,当他打定主意不要交流时,他该怎么撬开他的嘴呢?赫莫斯忧心忡忡地看着睡梦的帕雷萨……梦,是啊,梦。
梦总能流露出蛛丝马迹。
但他很久不窥看帕雷萨的梦了。帕雷萨的梦,非请勿入,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事。因为帕雷萨总是会做一些让赫莫斯看了不痛快的梦,而帕雷萨知道赫莫斯看了那些梦后,他会比赫莫斯还不痛快。为了他俩的痛快考虑,不要随便进入他的梦。
他不能随随便便就打破约定,言而无信,帕雷萨本来就忌惮他过分强大的能力……但为了言而有信,就要放弃这个机会吗?
他非常担心,他必须……他不能放过……
好了他已经在梦裏了。
这真是个幽暗可怕的梦,一弯血色的月亮高悬天空。帕雷萨在……在哭?!他一边哭,一边仇恨地盯着面前的尸首,不断地刺入,刺入。赫莫斯越来越混乱了,帕雷萨是受到什么威胁了吗?他凑近,想看看帕雷萨如此仇恨的对象是谁……
他看到这具凄惨的尸首上长着他自己的脑袋。
他接下来认出,原来那些被红色浸润的衣物是他过去常做的白礼服装扮。帕雷萨洩愤地杀戮并毁尸的对象就是他。
收回之前所有忧心,帕雷萨什么事都没有。【】就是看他太舒坦就不爽,非得怎么不痛快怎么折腾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