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近这几年呢,黑渊恰好新做了个项目,专门服务那些带伴侣返乡的龙,一个传送点,只要支付传送所需的成本费就可以使用,隐藏在景区一家不起眼的纪念品店裏。
由于对等原则,龙族体量太大,传送消耗的魔力太高,一般不建议对它们进行空间魔法传送,除非它们有钱任性。而像赫莫斯这种被处死时释放出的魔力能污染全大陆十年,甚至在最初的时刻横跨外海波及到精灵的永恒之洲的龙,就算它有钱任性也不能使用普通传送阵。
所以像大部分龙选择的那样,非龙族家属走传送,龙族自己飞过去。仍旧麻烦,但比比载人飞行简单快捷。特别是对赫莫斯来说。
“一个小时。”他告诉店主和帕雷萨他要在路上耗费的时间,也就是帕雷萨需要在一个小时后通过传送阵去见已经到达目的地的龙。驻守这个秘密传送阵,目前伪装成人类的龙看上去不可置信,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恢覆成金黄色的模样,审视赫莫斯,像是在怀疑面前的同族在说大话,纠结自己要不要指出。
赫莫斯无意给对方提出建议的机会浪费时间。他消失了。纪念品店的大门好像没有动过,只有门上的铃铛来回晃个不停,发出清脆的回响。
这番无礼的表现真让帕雷萨感到——果然是已经离开了人类社会,进入龙的世界裏了。被这样对待的店主非但没有尴尬或气恼,面孔上反而浮现出毫掩饰的□□裸的崇拜。龙慕强,强者做什么都可以被接受,值得弱者的崇拜和尊敬。
帕雷萨看着店主的表情——那副崇拜渐渐隐没下去,换上来他一开始摆着的那副浅笑。这龙推了推他的眼镜,看向帕雷萨,就像任何普通的人类店主一样,他告诉帕雷萨这一个小时不妨浏览一下本店的商品,也许会有喜欢的东西。
帕雷萨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必须说,帕雷萨并不指望他能遇到什么“喜欢的东西”。自从与赫莫斯分享生命以后,他已经度过了超出人类可以达到的岁数。他去过很多地方,逛过很多纪念品店,然后慢慢的,他就失去了“可能遇到喜欢的东西”的期待感。在千篇一律,大同小异,无聊至极的大浪中淘一粒闪光的金子太难而且太不值得。这时候他就很认同赫莫斯对艺术的兴趣。没有那些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制造点别具一格的东西,这个世界就要被乏味的覆制品堆满了。
帕雷萨转悠来转悠去,最后还是驻足在了书边。龙族主题的书,小说,画册,科普读物——前两者不是他有兴趣的东西。
他抽出了那本标题抓住他视线的书:《龙的发情》。
也许他应该掩饰一下。发情。龙的发情。但是赫莫斯不在这裏。帕雷萨毫不羞耻地翻开了书页,一边先入为主地在心裏说它是垃圾,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起目录。他并不关心求偶的部分,只想看……啊,找到了。
龙为什么想生孩子,什么时候想生孩子,生孩子都有哪些原因。帕雷萨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书封上被吹得天花乱坠的龙族学者怎么分析一头龙想生孩子这个问题。这本一看就深谙畅销之道的垃圾书把答案以一种故作幽默的语气写在最开头:
……你知道吗?当一头龙想要结束这段感情时,他们往往会选择以繁衍后代作为恋情的最后一站……
帕雷萨盯着这句话,好像看不懂它写了什么一样。他接着以惊人的速度浏览了这一章的内容。虽然这个作者的风格帕雷萨很厌恶,但不得不说他确实称得上是位学者,引述的内容非常丰富,让他难以认为这个观点是胡扯……
“那本卖得很好,”店主以惊人的视力从柜臺后看到他拿的书的书名,“就算我的同类也会买来看看了解自己,裏面的描述非常真实……不过我个人觉得未免把□□的部分写得太暴露了……”
后面的话帕雷萨没有听。他反覆想着店主的评价:真实?什么真实?这是几个意思?
帕雷萨抬起头,对店主露出一种“我对你说的很感兴趣我们不妨聊聊”的笑容。
“原来龙们都是在分手前选择生孩子吗?”
“是呀。”他面前这头龙回答。它接下来和帕雷萨谈起它的一些匿名的朋友,母龙,都是在生完孩子后和对方分手了。
“就像一种收集……”店主努力形容着,“在结束前给自己留点纪念品什么的……呃,您手臂上那个是什么?”
帕雷萨搓搓自己因警示过激想法的咒文启动而发烫的手臂。
“没什么,是个计时器。”他越搓,觉得自己手臂越烫,“我老是忘带怀表,就搞了这么个法阵,定时发热。”
店主看上去不信,但知道这事与他无关,既然帕雷萨说没事,他也没再管,转头又问帕雷萨要不要买下那本书回去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