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参领、副参领,也都愣住了。
什么?兴汉军的旗子?
不是正白旗造反。不是什么旗人内斗。是兴汉军,那支应该在南边的反贼。
现在你告诉我,不知道怎么,兴汉军一夜之间,打进了京城,占了皇宫,抓了皇上。
一个参领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他们不是在江淮吗?飞过来的?”
“怪不得他们要炸掉火器营,”翼长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焦土上,“现在咱们手上,没有火炮可以用来攻城。”
他忽然转过身,看向屋里那些人。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全营集合,立即出发。”
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什么,那参领愣了一下:“翼长,咱们……”
“你还不明白吗?”翼长打断他,“如果是正白旗政变,咱们还可以观望,可以站队。可现在是兴汉军。是杀旗人不眨眼的兴汉军。”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广州的满城,荆州的满城,江南的满城,一个活口都没留。你以为他们会放过咱们?”
翼长已经走了出去,急躁的步伐带着喝令:“快马通知其他营,现在不去,等他们腾出手来,一个一个收拾,谁也跑不掉。”
命令下达,这支蓝靛厂的三千健锐营开始动起来。云梯队扛起云梯,鸟枪队背上鸟枪,骑兵队翻身上马。
这一次,没有人再犹豫。
旁边就是护军营。他们昨晚接到消息后就从圆明园转移到这边,两营合兵一处,等了一夜,等得人心惶惶。
消息传来时,那副将正坐在临时搭的帐篷里,面前摆着几杯浓茶。他一夜没睡,全靠这玩意儿撑着,眼眶熬得通红,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
“报——!京城方向消息!”
副将腾地站起来,差点撞翻面前的茶盏。
“说!”
“城头上挂了兴汉军的旗!健锐营已经出发,翼长让咱们立刻集结!”
副将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旁边几个亲兵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忽然,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茶盏摔得粉碎。
“兴汉军?他妈的兴汉军?!”
他的声音在帐篷里炸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传令!全营集合!立刻出发!能跑多快跑多快!”
五千护军营,从临时驻地涌出来,汇入健锐营的队伍里。云梯、鸟枪、马刀、旗帜,混成一片,往京城方向狂奔。
……
通州,绿营驻地。
消息传来时,那几个将领正围在屋里吵。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已经吵了七八个来回。有人说要出兵勤王,有人说要按兵不动,有人说要等等看风向。吵来吵去,什么都没吵出来。
“兴汉军?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还在江淮吗?”
“不可能!怎么绕过我们的防区?而且他妈的那些守城的都是死人吗?”
“不知道!反正城头上挂了兴汉军的旗!”
“现在怎么办?”
屋里瞬间安静了。那个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参将,嘴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传令!全营出发!立刻!马上!”统领腾地站起来,手都在抖。
“大人,兴汉军…那可是兴汉军…咱们之前不是说……”
“他娘的!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统领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眼睛瞪得血红,“你知不知道兴汉军对绿营什么态度?投降的编入前锋当炮灰,不投降的一个不留!你以为你能跑得掉?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能往哪儿跑?”
那人被吼得愣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统领松开手,喘着粗气,往外走。
没人再说话了。
三万绿营,从通州、顺义涌出来,不再观望,不再等待,直接往京城方向推进。
这一次,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密云驻地。
消息传来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正月初一的阳光照在营房上,本该是暖洋洋的,可此刻,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沉默里。
从昨晚开始,就没有人睡得着觉。蓝靛厂的火光跟爆炸的闷响他们看不到听不到。
但是半夜进进出出的探子,以及集合的号令,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可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
“报——!”
探子跑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京城方向消息!城头上挂了兴汉军的旗!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
那个老将听完探子的话,好一会儿没动。
“兴汉军?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不止一个人看见!健锐营、护军营已经出发了,外郊三营都已经集结,通州那边也动了!”
老将沉默了很久。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问:“统领,咱们……”
老将忽然转过身,看着屋里那些人。
“咱们等不了。再等,就真等死了。”
他往外走。
“传令!全营出发!进京勤王!”
一万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如雷鸣,往京城方向涌去。
只是一张旗,可当它在京城城楼上飘起来的时候,方圆百里内,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不再观望,不再等待,不再犹豫。
因为城头上那面旗,那面红底黑字的旗,告诉了他们一件事:
复仇的来了。
他们没得选。他们只能拼命。
……
正月初一,京城内外。
日头渐高,今天本该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往年这个时候,京城内外鞭炮声不断,拜年的车马挤满街道,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满街跑,家家户户门前都是红纸屑。当然这是有钱人家才有的,而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各路有钱人。
可今年,什么也没有。
外城内城,一片死寂。
从城楼上往下看,内城的街巷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积雪被踩实了,留下密密麻麻的脚印,可那些脚印的主人,此刻要么躺在城外的乱葬岗,要么蹲在俘虏营里,要么缩在家里不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