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对张帅安对面的少女，看上去十八九岁，脸上保留着些许稚气，眼神中却透着成年人才有的倦怠。
张帅安看到她的时候，确实相当意外，完全没想到她会在此时出现在香港街头。
“卫朝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妙龄少女看到张帅安出现时，同样又惊又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帅安定定地看着她，不无感慨地说道：“当然不是。应该是命中注定我今天会遇到你。”
“你说话还是这么好听。”
少女羞涩一笑，很快看到自己身上那有些灰旧的衣服，又有些自卑起来：“只是，我倒有些希望今天没有遇到你。你仍旧是白马王子，我却像是丑小鸭一样。”
张帅安知道这少女心底的自尊有多强烈，认真地说道：“阿芝，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永远是我心底最美的白天鹅。你也是我的初恋，永远难以忘怀。”
这个少女正是19岁的利芝。
张帅安原身在昆山中学读过书，谈过两段恋爱，一段就是跟利芝，另一段就是跟女老师。
利芝还不是后来那个风情万种的利美人，而是刚离开学校，随父亲搬到香港，跟这里有些格格不入的落魄少女。
利芝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她被判给了父亲利永希抚养，由上海祖母照顾生活。
后来利永希来到香港打拼，一步步在话剧团站稳了脚跟。这时候祖母离世，利永希才回上海把利芝给接了过来。
只是这时候的利永希他的收入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多了一张嘴，后妈对利智自然不会太好。
利芝到港还没几个月，粤语说得也不流利，到处找工作都碰壁。她也不是没去电影公司应聘，却以衣着太土、完全没有时尚感为由被果断拒绝了。
这会儿，她在家具店做售货员，收入微薄，勉强糊口。
按照原来的时间线发展，她父亲明年会被因为话剧《推销员之死》而小火一波，在香港话剧圈崭露头角，随后被星加坡广播剧挖角，准备前往星加坡发展。
这时候，利芝并不想跟着父亲去星加坡，于是找父亲要了一笔钱，报了英语培训班，打算自费去美国留学。
等到了1983年，父亲带着家眷前往星她加坡，她则是奔赴美国旧金山大学攻读商业经济学，开始了留学生涯，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
张帅安语气中带着关切之意。
利芝轻笑一声：“有什么怎么样呢，不都是活着嘛。”
说着，她抬眼看向张帅安，显然看得出来他身上的衣物很名贵：“你应该过得很不错嘛，报纸上说得那个大导演是你吗？”
“是我。”张帅安点了点头，“为了在这边方便一些，我改了名字。”
利芝轻笑了一声：“我还是觉得张卫朝更好听一些。”
“那你就一直这么叫我好了。”
张帅安认真地说道：“不管怎么变迁，我都是你的卫朝哥哥。”
“只怕不是了吧？”利芝冰雪聪明自然有些感知到了张帅安不像以前那个人了。
张帅安笑了笑，没有回答利芝的疑问，而是转而讲起了其他：“79年夏天，我跟几个村里人趁着台风刚过，游水偷渡过来。除了我和一个同伴之外，其他人全死了。
他随口编起了谎：“为了生存，我们跑过龙套，拼死拼活干一整天，拿到了几百块钱。听着几百块钱好像挺多，在内地有的工人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只是在香港，几百块钱真的没什么用。你现在应该有体会。”
接着，他又胡编了几个颇为悲惨的经历，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前期悲惨、后来一飞冲天的“好男儿”人设。
利芝对张帅安后来的成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对张帅安编的那段悲惨经历倒是十分感同身受。
她缓声说道：“你也不容易，好在苦尽甘来了。”
张帅安叫摊档老板炒了份牛河，又点了两盘肉食，几听啤酒。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叙旧，再加上【电眼迷人】、【终极白月光】、【春风十里】等buff全开，还真没费什么功夫就把利芝给重新撩到了。
张帅安适时说道：“阿芝，你的工作别做了，来帮我吧。”
“什么意思，你要包养我？”利芝虽然有些醉意，但是听到这话，自尊心还是瞬间攀上了高位，敏感无比地看着他。
张帅安摇了摇头，故意露出苦笑的神情：“你是不知道，虽然我现在是个电影公司的老板，但是我身边没有一个值得相信的人。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天就被别人给坑了，再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
利芝有些不大相信：“真的假的，有这么凶险吗？”
这时候，忽然有个报童扬着报纸在边上大嚷道：“号外号外，贺赌王长房长子国外车祸身亡，豪门继承人陷入迷雾，难道竟有惊天大阴谋？”
张帅安听着这报童的叫嚷声，不由得愣了一下，他以前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利芝听到这个新闻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大概能够理解张帅安的担心之处了。
她意兴阑珊地说道：“不过，我就高中毕业，没什么学识和文化，现在就是个售货员，只怕帮不了你。”
“这些都不重要。”
张帅安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果断说道：“你只要点头，后面一切有我安排。”
“可是……”利芝还有些迟疑。
“别可是！”张帅安打断了利芝后面的话，不无霸道地说道：“阿芝，我只问你一句，你信不信我？”
利芝看着张帅安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心底的自卑迟疑瞬间消散了：“我信！”
“好，那就照我说的去做。”张帅安认真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