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果颜色似朵朵彤焰红霞簇成,一眼望去,竟给人一股炽热滚烫感触,仿佛微一探手,肤即焦烂!
而这枚异果的质地则坚逾金铁,莫说刀剑劈砍不能损伤,只怕连陈珩真身出手,都难以将之坏去分毫,且分量沉重,决然不轻。
陈珩将之握在手中,好似是托住了一小块先天戊土之精,比他在洞玄时候曾使用过的那“黄龙胆”更为沉重。
但若是将之虚置在空,朱果也并不会当即直挺挺落下,而是如蛛丝般轻盈飘在空中,仿佛能随风舞动,已脱离了地心磁光之限。
《神魂经》——
陈珩此时将朱果在掌中一翻。
因窗外光影晃动,恍惚间,似是有一行行蝌蚪小字自果实上涌出,如灯花明灭一般,时隐时现。
“道贵长存,保神固根,精炁不散,纯白不分……”
陈珩目视手中朱果,微微一笑,口中徐吟道。
自入手雷经之后,算算时日,陈珩其实已是在这道场天地又度过了三年寒暑。
而当日在同蔺束龙一战后不久,陈珩只是稍作调养,便也循着冥冥当中的那股感应,去参与了另一场夺经争斗。
不过与争夺雷经时的情形相比。
在神魂经处,陈珩却是未遇得太多滞碍,说是轻而易举便得手了经书,亦不为过。
看守神魂经的是一群蛇佺。
此兽并非道场生灵,而是现世之中的精怪,相传是继承了先天神怪“佺”的稀薄血脉,因而有着驱焰喷火、惑人神智的能耐。
而一旦被蛇佺的那道血脉异术袭中,即便是专攻神魂元灵之道的鬼道修士,亦大多是要五识混沌,行动不能够自主,进而为蛇佺所食。
在阴世的一些偏远世界中,因蛇佺这族类蕃育甚速,饲之又便,为防备幽鬼阴灵的袭扰,不少修行人士都是将蛇佺当做瑞兽之流,斗法时候,也多倚仗蛇佺之力。
不过遇上陈珩,它们连施术之机都未寻到,就已一个个,被掌力拳风轰成了一摊烂泥。
至于那些同样对神魂经有意的元神真人,更不必多提什么。
因有蔺束龙的事迹在前,那些真人也不会自寻无趣,不待陈珩出手,便纷纷退避三舍。
便连那位震檀宫真传曹兴,亦不能例外。
其人虽跃跃欲试,想要领教手段,但最终还是作罢,只驱鹰远远遁开。
而在相继得手了雷经、神魂经后,陈珩也是不再轻出,只一意闭门潜修,抓紧这等来之不易的机缘,不愿浪费分毫。
至于青陵经不愧为午阳上人的道果碎块所化。
在研读时候,他只觉自己对于雷霆、神魂两道的理解在日渐加深。
近乎是每一回参悟,都能够有新的发现!
因一路行来,他已在各个境界都证得了至极,进无可进,再加之又是服食过那枚胥都大丹,有堂堂胥都大天的隆昌气运相助——
陈珩的修行练法之速,其实已是远远超出同境修士一大截,叫人难以望其项背!
可在参悟青陵经时候,这等已是匪夷所思之速,竟还能够往上再窜一窜?
试一思忖。
也着实是令人难以置信……
而如此感触,亦叫陈珩难免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他只觉是在炎暑啜冰,刹时喉吻生凉,燥气全消,一时间唯是五内俱畅,无不痛快!
世人都言,参悟前贤先辈的道果,乃是提升功行的最为简易之法,只是因入手艰难、弊端太大此法才难行于天下。
如今在有万全的防备之下,陈珩终是接触了这等捷径,且那道果还是出自午阳上人这等前古仙人……
今回当真是不虚此行。
也不知下回再遇上这等机缘,又究竟是何时了?
而在心下感慨一番后,陈珩也是调息了一阵,将神意抚定之后,又继续参悟起青陵经来。
如此,又是半年光阴过去。
这一日,本在静室中打坐的陈珩陡觉身下一晃,不仅是这座阁楼,而是整片地面,都忽然剧烈摇动了起来。
他心觉有异,方欲起身。
周匝天地却莫名开始向下陷落,除他之外,一切都在无声沉坠,似要落去那无限重渊深处,不知所止。
在这等莫测情形出现之际,偌大成屋道场,似也随之生出了某种变化来。
此刻正是春光明媚,宿雨初晴,日色晶莹耀眼,照得人身上一阵滚烫,甚是惬意。
但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是天愁地惨,日月无光!
有血雨滂沱如注,好似天顶裂开了一个个豁口,浇得一条条河水上涨,哗啦漫过堤岸!
在一片片浑腥血气中,千万万的南越、北郑国人齐齐慌乱仰首,瞳孔张大,好似原上群羊目睹天纲绝维、乾坤大戾,一时间骇怖不能自持,寸步不能行。
在漆黑虚空之中,先是有兵戈战鼓声隆隆响起,震得人头颅发胀,心悸不已。
尔后便是天中骤亮,溢出无限芒光来,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那光中浮动着一幕幕奇景,无从捉摸,亦是不可以常理揣之。
有的是群龙嬉斗,上飞太空,有的是四海俱会,飞洪倒流。
有的是诸金玉琉璃宫周游云霄,同时升举,有的是真人羽士降阶拜迎,空中正一粒金丹放光。
种种种种,已是难以记述……
无论南越还是北郑,富贵高门亦或布衣寒素,诸多道场生灵仰首望见了这一幕幕。
此刻他们连惊容都是褪去,只是头脑当中一片空白而已,动弹不能。
而在一座高有百丈的华美观星台中,一个方面大耳,花白眉头的老者虽是难以自抑的拜倒于地。
但其人喉头却是震颤不已,眼珠也是一对铁弹般来回滚动,愈来愈快,似是直欲脱出眼眶。
“嗬,嗬……”
老者嘴唇翕动,艰难吐出了几个短促音节,只是模糊古怪,叫人难以听清。
因难以发声,老者脸上神情也愈是惶惑恐惧。
直过得半晌,他莫名感觉身躯一松,似脱离了某种无形凌迫,一道急促呼声也终是从他口中吐出。
“阳天!阳天?!”
老者失声大喝。
……
……
道场生灵将头顶之天称作阳天,而道场中的诸般武学,其实亦有“阳天武学”之名。
而在千年之前,一些修行者,甚至也称自己为阳天之修,只是时过境迁,这等古称才难被今人提起。
不过阳天之名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