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飞往魔都的航班平稳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时，已是下午三点。
赵莉颖拖着李古城的行李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安保的保护下，通过VIP通道离开机场。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内搭浅蓝色高领毛衣，脸上只化了淡妆，长发在脑后扎成清爽的马尾。
这是她特意研究过李古城身边女性后的选择：既不过分张扬，又显得干练得体。
“紧张？”李古城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惯常的弧度。
“有点。”赵莉颖老实承认，“我怕说错话，给您丢脸。”
“放轻松。”李古城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今天你就当是我的助理，多看多听少说就行。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次带你来，也是告诉你未来的一个发展方向。”
机场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早已等候。
司机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是野火集团下属的安保公司野火安保在魔都的分公司派出的得力干将，据说是某特种部队服役十二年的功勋人员。
退役后被野火安保作为专业人才招募，常驻魔都，主要负责高规格客户的接送与随行安保任务。
这人见到李古城后，恭敬地拉开后车门：“李总，米哈游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接待，我们现在直接过去？”
“直接去。”李古城示意赵莉颖先上车。
车辆驶上机场高速时，魔都阴郁的冬季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赵莉颖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心里那份紧张感逐渐被好奇取代。
她尝试着以李古城的角度去代入思考，努力去思考这家公司有什么地方值得专程跑一趟。
“在想什么？”李古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莉颖转过头，发现李古城正用手机查看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她。
“我在想……这家公司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她斟酌着措辞，“您之前说，《崩坏学园1》生命周期很短，只能勉强覆盖成本。那为什么还要投资他们？”
李古城终于放下手机，目光投向窗外：“因为我看中的不是现在，是未来。”
他侧过脸，眼神里有种赵莉颖从未见过的锐利：“游戏行业正在经历一场革命，从端游到手游的转型期已经到来。米哈游现在虽然小，但他们的团队很特别……”
“三个交大毕业的创始人，都是真正的二次元核心用户，懂内容，懂技术，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自己的用户群体有近乎偏执的认知和坚守。”
赵莉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知道野火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李古城突然问。
“因为您眼光好？”赵莉颖试探着回答。
李古城笑了：“这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我们总能在别人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提前布局下一个风口。影视、综艺、游戏、流媒体……野火的每一步都不是偶然。”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今天带你来，也是想让你明白这个道理——在这个行业里生存，光靠演技和运气是不够的。你得学会看懂趋势，看懂人心，看懂那些藏在表象之下的真正价值。”
赵莉颖心头一震，郑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车子驶入张江高科技园区时，雨下得大了些。
米哈游的办公地点在一栋不算起眼的写字楼里，只租用了其中两层。但当李古城带着赵莉颖走出电梯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有些惊讶。
整个办公区被精心布置过，入口处挂着“热烈欢迎野火娱乐李古城董事长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走廊两侧贴满了《崩坏学园》的角色海报。
几个穿着印有游戏logo文化衫的年轻员工正紧张地做着最后的检查。
“李总！欢迎欢迎！”
三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子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米哈游的CEO刘伟，戴着黑框眼镜，身穿深蓝色衬衫，看起来更像是大学里的青年教师而非公司老板。
他身后分别是联合创始人蔡浩宇和罗宇皓。
“刘总，蔡总，罗总。”李古城微笑着与三人一一握手，“好久不见。”
“哪里哪里，应该是我们说好久不见才对！”刘伟的语气里透着真诚的激动，“去年年会上您给我们的建议，让我们少走了很多弯路。一直想当面感谢，但知道您太忙，没好意思打扰。”
李古城摆摆手：“客气了。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赵莉颖。”
三位创始人这才注意到李古城身后的赵莉颖。蔡浩宇眼神一亮：“赵小姐！我看过您演的《新还珠格格》，晴儿演得真好！”
赵莉颖没想到对方会认识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地鞠躬：“您过奖了，那都是以前的戏了。”
“里面请里面请！”罗宇皓热情地引路，“我们准备了简单的茶点，李总一路辛苦了，先休息一下。”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长条会议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几碟上海特色点心，墙上挂着米哈游的发展历程图，最显眼的位置还贴着一张去年野火年会的合影，照片里刘伟三人站在李古城身侧，笑得有些拘谨但无比开心。
落座后，刘伟亲自给李古城斟茶：“李总，真的特别感谢您。2012年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整个团队差点就散了，是您那笔天使投资让我们活了下来。”
“还有去年邀请我们参加野火年会，您不知道，回来之后我们整个团队的士气都完全不一样了！”
蔡浩宇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当时我们在年会上看到那些全息投影、激光效果，还有全球同步直播的规模……说实话，震撼得说不出话。”
“后来我们内部开了好几次会，讨论的主题就一个：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配得上李总对我们的信任。”
“所以你们就把《崩坏2》做出来了？”李古城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
三位创始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刘伟从会议桌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郑重地推到李古城面前。
“李总，这就是《崩坏学园2》。”
屏幕上是游戏的概念图和实机演示视频。比起前作简陋的像素风，《崩坏2》的美术质量有了质的飞跃，日系动漫风格的少女角色，精致的场景设计，流畅的战斗动作。
赵莉颖虽然不懂游戏，但也看得出这绝不是粗制滥造的产品。
罗宇皓在一旁讲解：“我们在《崩坏1》的基础上做了全面升级。剧情更完整，角色更多，加入了抽卡系统和更多的养成元素。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们坚持了纯粹的二次元风格。没有跟风做武侠仙侠，没有加入任何我们认为会破坏游戏氛围的大众化元素。”
李古城仔细看着演示视频，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一页页翻看着角色设定、世界观架构、玩法说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视频里角色战斗时的音效声。
五分钟后，李古城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比崩坏1强多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三位创始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都绽开了笑容。
“但是，”李古城话锋一转，“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看《崩坏2》的进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游戏做好了，接下来就是推广。你们准备怎么做？”
刘伟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我们计划主要在B站、贴吧这些二次元用户聚集的社区做推广，找一些知名的UP主做评测视频，还有就是参加ChinaJoy之类的游戏展会……”
“预算多少？”李古城直接问。
“初步打算投入……三百万左右。”蔡浩宇小声说道。
李古城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三百万，在现在的市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三位创始人的表情都僵了一下。
李古城继续道：“我不是说你们的思路错了。聚焦核心用户是对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二次元就不能破圈？为什么好内容就只能在小圈子里自嗨？”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发展历程图前，手指点在上面：“2011年，野火做《生化危机》游戏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恐怖游戏在中国没市场。”
“结果呢？全球销量破纪录。2012年，我们做全息投影年会，好莱坞的人觉得我们疯了，结果呢？他们现在反过来找我们买技术。”
转过身，李古城的目光锐利如刀：“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真正的好内容，从来都不应该被所谓的‘用户属性’限制。关键不在于内容本身属于哪个圈子，而在于你怎么让更多人看到它的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米哈游三巨头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他们坚持做二次元，不碰三次元是原则，而且，李古城不是答应不参与经营么？
怎么这是要反悔？
半晌，刘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李总的意思是……要我们做更大众化的推广？”
“不。”李古城摇头，“我的意思是，我要帮你们做一场推广实验。”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野火娱乐为《崩坏2》量身定制的营销方案。你们先看看。”
三位创始人凑到一起，翻开文件。
赵莉颖也好奇地探头看去——那是一份极其详细的推广计划，涵盖了线上线下的全方位布局，从社交媒体话题造势到线下快闪店活动，从KOL矩阵传播到跨界联动企划……
但看着看着，刘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总，”他抬起头，语气有些为难，“这个方案……确实很专业，投入力度也远超我们的预期。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