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纳扎而言,2009年如同一场被命运强行改变的梦境,毫不讲理的重塑了她人生的轨迹。
原本父亲的心脏病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将他们这个幸福美满的四口之家砸得粉碎。
一切生活目标都被改变,每一个人都开始围绕着救治父亲,开始修改自己的生命坐标。
灯火通明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医生冷静却沉重的语调,这些,都悄然成为了他们生活的底色。
虽然她很努力,虽然家中每一个人都很努力,但是出身普通的纳扎知道,那高昂的手术费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数字。
这个冰冷沉重的数字压在家中每一个人的心中,尽管父母依旧欢声笑语,但是年轻的纳扎,能够从他们的眼角皱纹中看到隐藏得很好的悲伤与叹息。
她经常会在夜晚哭醒,梦到父亲因病离开自己,梦到这个家从此不再完整。
她该做点什么,可是她又能做点什么呢?
她所拥有的只有她那惊人的美貌,难道她要走上邪路吗?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不会允许她这样做的。
精神脆弱而空虚的纳扎在这时候看到了李古城,本来就爱看恐怖片的纳扎本想着寻找一些刺激,因此,她才在周末拉着姐姐去看了电影。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这个决定直接改变了她未来的一生。
她成为了李古城的粉丝,喜欢这个痞帅的男人,但那是对偶像的喜欢,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网上那也只是口嗨罢了。
当她鼓起勇气,决定到京城当模特赚钱时,野火公司年会的烫金请柬发到了她的手中,恰似命运女神悄悄递来的橄榄枝。
家中商议后,父亲拖着病体,陪她踏上了遥远而充满未知的京城之旅。
她可以既参加年会,又带父亲看病,同时再考察在京城当模特的发展环境。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李古城的一句悄声提醒,让她作弊的赚到了年会一等奖!
靠着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家中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
她以为李古城是看上她了,毕竟她对自己的美貌是极其自负的,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她这么好看的姑娘?
当她晕乎乎的接过车钥匙,坐进还带着皮革气息的新车后,她都已经做好了接到李古城的一个电话邀请,成为他女人的心理准备。
哪怕这个女人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女人,她都有悄悄的想过。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李古城只是那个童话世界里从街边经过,扭头看见她这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随手扔给了她一枚金币的王子。
她以为自己是公主,所以才引来对方的青睐,可没成想,自己只是一个路人,对方抛下金币后便从此消失无踪。
对李古城来说,那只是他堆积如金山财富中的一枚金币,如九牛一毛,可对于纳扎来说,这却是灰姑娘的水晶鞋。
只不过,为什么王子连邀请灰姑娘共舞的机会都不给她?
整整一年,思念与疑惑在她心底疯长,日夜缠绕。
手机屏幕成为她目光最眷恋的方寸之地,每一次震动都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在热闹的粉丝群里,她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冲动,她想告诉所有人,城哥对她另眼相看!
他一定对她有想法!
否则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的困境?怎么会出手相助?
可……他为什么不来找她?
是耐心放长线?还是……纯粹将她遗忘在了记忆的角落?
她不美吗?她不够做他的女人吗?
从未在美貌上受过冷落的女孩,骄傲越盛,疑惑越深,烦恼越重。
一年间,纷乱的心绪如同山谷幽潭,越积越深,越积越冷,心中委屈的泪水几乎要满溢出来。
直到她又来到了年会现场。
放下行李,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好奇地四处闲逛。
她像一只执着的小鹿,独自穿梭在人影交错的热闹后场,急切的搜寻那个唯一的身影。
在被告知李古城还没来后,她便固执的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目光却焦灼的盯着入口方向。
时间在喧嚣的背景音中流淌,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也喜欢你,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哪怕你不帮我,我也是喜欢你的,我不是在报恩,我只是想跟你好。”
“我会很乖的,我知道你不能公开关系,没关系,我会默默的等你,做你背后的女人……”
女孩脑海中构想过无数个场景,无数狗血台词和桥段在女孩的恋爱脑中反复上演。
她甚至幻想过当自己说出那些话时,对方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情的吻她,然后四周人笑着鼓掌,祝福着他们,就像所有她看过的偶像剧那样。
是的,无论多漂亮的女孩都会做梦幻想,她们甚至比普通的女孩更渴望这些梦幻一般的场景,能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三名黑衣保镖如沉默的礁石簇拥着他,强大的气场瞬间在入口处弥散开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纳扎心如鹿撞,几乎是本能的冲出去两步。
可很快,她脚下定住,只是仰着脸,呆呆的望着他如同君王巡视般目光扫视四周,微笑着摆手,然后快速从她身边走过。
他们是那么的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香水味道,感受到他步伐带起的细微气流。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最纯粹的期盼,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无声的呼唤着:看我一眼,求求你,看我一眼!
可对方视线始终盯着前方,就如同驾驶着黑珍珠号站在桅杆上眺望远方的船长,视线之中只有远方与天际线,而没有站在他脚下那个卑微的女孩。
当李古城从她身边彻底经过只剩下一个背影时,女孩的心从嗓子眼一下跌落谷底,她伤心而失落,看着李古城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喊了一声:“李古城!”
这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李古城脚步一顿,下意识的回过头来。
他脸上挂着一个温和却略显疏离的公式化笑容,朝她随意的招了招手,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热情粉丝。
然后,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过身,脚步依旧迅疾,消失在了拐角。
瞬间,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声音仿佛被全部被抽离。
那一刻,少女的心像一只精美的玻璃器皿,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齑粉。
晶莹剔透的泪水,瞬间蓄满了那双宝石般的眼眸,模糊了眼前金碧辉煌的一切。
她僵在原地,如同灵魂被抽走的人偶,周遭嘈杂的人声、冬日的阳光都仿佛变成远方的背景。
她像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呆呆的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过来一名女服务生,悄悄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她来到了化妆间这边。
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
门口挂着“化妆间”的牌子,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是一个古意盎然的一进四合院。
雕梁画栋的屋檐下,各色人等穿梭不息,像一条流动的彩带。
成排挂着华丽演出服的金属衣架被不断推进来,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混杂着低声的交谈,显得忙碌而有序。
李古城就站在院子中央那片小小的池塘边,他刚挂断电话,高大的身影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倒映在微澜的水面,如同一尊沉稳而充满力量的雕塑。
这一次,他身边没有保镖。
他看到了她,脸上浮现出真诚而亲切的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女孩却迟疑了。刚才入口处的冷漠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得她格外敏感脆弱。
她怯怯的望着他,脚步踟蹰不前。
李古城见状,笑着主动向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大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怎么了?不认识我了?”男人的声音非常有磁性,温暖熨帖中带着一丝熟稔的调侃。
纳扎微微仰着头,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她傻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张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脸,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你还认识我?”
“说什么傻话?”李古城笑着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动作带着兄长般的温和“你爸爸还好吗?做手术了吗?”
“那我叫什么?”女孩眼睛迅速再次氤氲,声音都有些哽咽。
“古力纳扎尔·拜合提亚尔。”李古城微笑的看着女孩,不假思索的说出了她的全名。
女孩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抱住了李古城,将脸埋在他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