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书房，玄烨正临摹着满、汉字帖，身旁握着书卷的中年女子慵懒地抬起眼打量着起身旁心不在焉的小皇帝。
见中年女子看向了自己，玄烨就此搁笔，左手轻轻揉了揉右手手腕，“苏麻喇姑，朕已经练了一上午了，你就行行好，多讲讲皇祖母的故事吧。”
玄烨继位后，多尔衮的妃嫔还是悉数封了太妃，圈在宫裏安顿妥帖，唯独玄烨给苏茉儿换了个名头，许是因为年幼时得她照拂，苏茉儿成了苏麻喇姑，成了这宫裏皇帝唯一的教习姑姑。至于先帝的荣妃，便当是生殉了，不再有人过问。
“皇上，您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完了。”
“不不……这次不问皇祖母的事，是皇叔祖。”
“皇上问十四爷…先帝？”
玄烨双手放在大臂上，正襟危坐，这都是此前大玉儿严苛之法教出来的，如今已经成了习惯，“朕想知道皇叔祖为何要让位于朕。”
“皇上休得胡言。”苏茉儿惊得连连捂嘴，“此话说不得啊。”
“为何说不得？皇叔祖于大清立有不世之功，为何要教的天下人对他三缄其口？此前是朕年幼，未曾看破权谋之术，如今看来，皇叔祖似乎并未阻拦朕即位，甚至……甚至是他再一步步将朕往着皇位上推去。”
当年京郊的那场逼宫之战，血腥至极。
多尔衮一死，那些拥立新帝之人兴奋至极，似乎觉得稳操胜券，却没想到他们再欲离开这片血色猎场时，眼前还没看万民朝拜，就被回程夹道两边的禁卫军杀的丢盔卸甲。
最终，双方都以惨败结局。
猎场中，大玉儿还守在多尔衮的尸体身边，长跪不起，眼泪已经凝住，眼眶裏仿佛是刀剜一般生疼。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想去触一触多尔衮的身体，心中却反覆不定，手生生停滞在半空，一番纠结后慢慢握上了多尔衮的手，将身子扑在多尔衮胸前，嘴裏含糊不清吐着大概是道歉的满语。
大玉儿闭着眼睛，一句一句的道歉，倒像是要将自己催眠，正伤心欲绝半梦半醒之间，大玉儿听见了多尔衮胸前厚重铠甲裏传来的一声有力的回击。
一声、两声，更多声……
大玉儿终究是反应过来了，连忙起身侧过脸看向多尔衮的脸，他似乎刚刚醒来，半瞇着眼却含笑看着她。
“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的感觉真好，也不枉我受了这罪了。”
多尔衮按着还有些疼的头慢慢坐了起来，大玉儿没等他坐稳便一个猛劲扑了上来，双手环在多尔衮的腰间，埋着头又闷声哭了起来。
“你这些年算计我多少回，换我算计你一次，也算回敬你了。”
大玉儿又哭又笑，拭泪仰面看着眼前失而覆得的多尔衮，“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你指哪一方？”
“两方。”
多尔衮眼裏突然闪过的精明一下被大玉儿察觉到了，她知道她猜对了。
从头至尾，这群意图逼宫的臣子其实是多尔衮故意引导他们走上这条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