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也相差无几。每晚七点半,木桌会准时出现。快到八点的时候,赫敏会走上前趴在桌上。然后马尔福会走进房间—完成任务—最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整个过程中,赫敏不停地默背诗句,尽量将自己的思绪引向远方,不去想她的身体正在遭受些什么。
她不在那裏。她只是因为累了,所以才横躺在桌子上。她手指在桌面的木纹上划来划去。也许是橡木。也可能是胡桃木。
一旦到了可以离开桌子的时候,她就会立刻起身爬到床上,祈祷睡意快些袭来。根据强制指令,她必须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去洗澡,而且她也并不想去感受双腿之间仍在流淌的液体。
她尽量不去想这一切。过程中不去想。事后不去想。第二天早上也不去想。她只是—用尽全力不去想它。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试图把整件事情抛到脑后,让思维尽可能抽离身体,然后再也不要回来。
第六天早上醒来后,她很想哭。她感到如释重负,因为它终于—至少是暂时性地—结束了。胃裏那股萦绕不散的如死一般可怕的感觉,也终于略微缓和了下来。
接着,她起床洗澡,仪式般地擦洗每一寸肌肤。然后,她毅然决然地站在卧室门前。
她要走出去。她要走出自己的卧室,去探索至少…四间。走廊裏的其他四间房间。
她下定决心。她要查看每一个角落,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用来杀死马尔福的武器。
过去几天裏,她以各种富有创造性的方式设想过他的死法。内心强烈的渴望让她坚持了下来,她极度想要亲眼看到他眼裏的光逐渐熄灭。只要有一把利刃能够刺进他那颗冷酷的心臟,她愿意为之付出任何代价。
她想要勒死他,或者毒死他。
除了伏地魔和安东宁·多洛霍夫,赫敏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让他去死。
多洛霍夫是伏地魔麾下负责发明新型诅咒的首席研究员。那些诞生于战时的最可怕的诅咒,几乎每一种都有他一份。赫敏想知道他是不是仍然活着,仍然在发明那些让中咒者在无比的痛苦中缓慢死去的新型杀人方法。
现在,多洛霍夫和马尔福几乎不相上下。赫敏不确定自己究竟更加希望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去死。大概还是多洛霍夫吧,她想。即使他们杀的人一样多,至少马尔福不是个虐待狂。
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没有停下脚步关上房门。她不想留给自己任何僵在原地地时间。她步伐极快,直接冲上走廊,走进离她最近的房间。
关上门后,她把头靠在门框上,强迫自己呼吸。缓慢而深沈地呼吸。将空气深深吸入双肺底部,然后默数八下慢慢呼出。
双肩在颤抖,手指在抽动。但她坚决地转过头来查看房间。这裏和她的卧室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这裏有两把椅子和一张躺椅。
她慢慢转身,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心裏。当她看见墻上那幅画时,她几乎咒骂出声。那是一副荷兰静物画,画着一张摆满了鲜花和水果的桌子。赫敏房间裏那幅肖像中的女巫赫然站在画中的桌子旁边,带着一副挑衅的表情看着赫敏。
赫敏只想抄起什么东西朝那幅画猛扔过去。但她收拢手指攥成拳头,强迫自己不要做出反应。她在房间裏缓慢踱步,查看衣柜内部,床底,还有浴室。
她从侧面走进厚重的冬用窗帘,越过窗玻璃看向树篱迷宫的另一部分。
她检查了每一块地板,连一丝吱吱声也没有。
当然不会这么容易。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缓步走进隔壁的房间。
几乎完全一样。肖像裏的女巫跟了过来,在那幅画着河边野餐的印象派田园画裏坐了下来,一边打量着赫敏,一边优雅地小口吃着乳酪。
第三间房间几乎令她振奋。倒不是因为房间裏有什么她能用得上的东西,而是因为浴室裏有淋雨花洒。赫敏的心跳都变得欢快了起来。她已经想念死淋浴的感觉了。
她毕生厌恶的事情不计其数,在浴缸裏洗头就是其中之一。之前她在霍格沃茨的病房裏休克昏倒到她醒来之前的那段时间裏,他们应该是对她施了除垢咒,清理了她头发裏和身上累月的污垢。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洗一次头了。
她又走进了第四间房间。她让自己保持行走,不要停下。当她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探索房间上时,蠢蠢欲动的惊惧似乎能略微得到控制。她每次呼吸,都在脑海中默数四下吸气,再默数六下呼出。
她的恐惧主要来自于走廊。如此宽敞,开阔,未知…
独立的房间对她来说是可控的,她能应付。
她一一查看了走廊裏所有没有上锁的房间,所发现的最接近于”有用”的东西,就是每个房间裏都有的壁炉拨火棍—但是她无法触碰。
她回到自己卧室,蜷缩在窗边的椅子裏。
她感到一阵茫然无措。她到底该怎么做?
她合上了双眼。
她的五臟六腑都在轻轻颤抖。她需要去接近马尔福。
他无疑他所能接触到的是最接近于”钥匙”的东西。只要他对她来说还是个谜团,她就永远无法预测他在什么情况下会谨慎行事,又在什么情况下可能会粗心大意。
他是那样的一丝不茍,把一切都做到牢不可破,甚至于每个房间和每个浴室裏都有一幅肖像。但世上绝无完人。每个人都有弱点,而她会找到马尔福的弱点,然后用之把他送上绝路。
当然,这将会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一旦她发现了他任何弱点,他都会立即从她的思想中发现一切。如果她对他一无所知,只是试图预测他的行动,他也依然会察觉。唯一的诀窍就是足够地了解他,在他有机会阻止她之前先一步行动。
一想到要待在他身边,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一阵微弱的嘶嘶声从她的唇齿间逸出。她把自己缩得更紧。仅仅是想象着马尔福站在她面前的画面,就让她有种如芒在背的恐惧感。
她把脸埋进了椅子裏。
她会去做的。
她会的。
只是—不是现在。
她还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去摸清这裏的方位,让自己从过去五天的折磨中抽离出来。
也许后天吧。
马尔福并没有留给她摸清方位的时间。第二天她刚吃完午饭,他便走进了她的房间,吓得她差点儿尖叫起来。
他只是站在那裏,盯着她看了几秒钟,而她则紧紧抓住椅背,努力不让自己缩成一团。
他怎么会来?他想做什么?他还会再强奸她吗?
她试图稳住自己,可是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痉挛。
他用那双冰冷而灰白的眼睛扫视着她,仿佛要将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尽收眼底。当他註意到她的手指在痉挛时,他的瞳孔有一瞬间的闪烁,但很快就消失在毫不动摇的、专註的冷漠之中。
就像一条毒蛇发动袭击之前的瞬间。
”你没有遵照指令。”审视了她足足一分钟之后,他才开口。
赫敏盯着他,眼神茫然。
她不能去别的房间吗?没有人告诉过她不能这么做。他说过她可以走出自己房间的。胃部开始扭曲打结时,她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诡计,他只是想有个机会可以惩罚她。
她如鲠在喉,一边试图把上涌的恐惧吞回肚子裏,一边想着他究竟要做什么。
”你应该每天出去一小时,”他澄清,嘴唇微微扭曲,”你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这条指令显然被你无视了。我可不想让你的精神不稳定影响到我对主人的服从。”
他猛地伸手指向门口,然后停下来又扫视了她一遍。
”你有斗篷吗?”
赫敏微微摇了摇头。他皱起眉头翻了个白眼。
”如果让你冻伤了,那就该算是忽视和虐待了。”他抽出魔杖轻轻一挥,变出一件厚重的深红色斗篷朝她扔了过去。
”跟上!”他阔步走出她的房间,沿着走廊走下楼梯。
她机械地跟在他身后走下翼楼的主楼梯,来到一处大理石游廊上。
终于来到室外,赫敏微微喘息着,感受到冬日的冷风吹过面颊。她咬着嘴唇站在门口,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突然转身面向她。
”怎么?”他冷酷的双眼瞇了起来。
”我—自从哈利死后…就没出来过,”她的声音微弱而沙哑,”我已经忘记—风是什么感觉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一小时。去吧。”他说着变出了一把椅子,又从稀薄的空气中抽出一份报纸。
赫敏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那条她能看清的标题上。她迫切渴望获取信息,这比突然来到户外更能引起她强烈的註意。
《人口再增长计划进行中!》棱角尖锐的字母排列在整版报纸的顶端。
她感觉内臟又开始扭曲打结,于是她抿紧双唇,移开目光。马尔福註意到了她的视线。
”想看?”他拖着长腔问道,那声音令她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她听到他翻阅报纸的嚓嚓声,于是又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了一张自己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的照片,那是《预言家日报》的头版。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
标题下方的摘要写道:”波特的泥巴种成为黑魔王为增加巫师人口而选择的首批代孕者之一”。
马尔福哂笑着朝那处瞥了一眼。
”瞧,我也上报了,”他的嘴扭曲成一个薄削的、带着些恶毒的微笑,眼裏闪烁着精光,指了指排成纵列的文字下方那一张他自己的照片,”以防这世界上有谁想知道你到底在哪裏,又到底在被谁操。”
赫敏顿时想要扑到门边那棵蓝叶云杉前把胃裏的早饭吐个干凈。
”我还以为这是个相当明显的圈套,”马尔福嘆息着补充道,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向后靠进椅背裏。他带着厌烦的表情又翻了一页。”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抵抗军从来就没有什么智商可言,他们很倾向于逃避某些敏感问题。黑魔王非常希望,如果有什么漏网之鱼的话,他们会觉得自己出于道义应该来救你,就像波特之前最喜欢做的那样。”
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