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轻笑了一声。
”喜欢吗?”他问。
她微微将头歪向一边。现在对她来说,”看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她不会因为恨他而感到惊慌害怕或不知所措。她的意识告诉自己他很危险,然而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生理反应。她的胃没有开始扭曲,心率也不像从前那样增加到三倍。他看在她眼裏如同一尊雕像。
”感觉就像我死了一样。”她回答。
他点点头,似乎完全不为这句回答而感到惊讶。
”药效只是暂时性的,十二小时后就会减退,你也迟早会产生抗药性。不过用来让你适应庄园和庭院应该足够了。”
赫敏抬头看着他。
”你现在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了,不再那么刻薄了。你为什么要为我这么做?”她有些困惑地蹙起眉。显然,她还是可以感觉得到”困惑”。
他挑了挑眉,身子前倾靠向她,距离近到他的呼吸都如鬼魅一般拂过她的脸颊。
”我可不是为了你,泥巴种,”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是为了我自己。反正,你现在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他直起身子。
”瞧见没?什么反应都没有。脉搏没有加快,心跳也没有变得剧烈。就算我拿只博格特过来或者让你趴在桌子上,你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实在没什么乐趣。”
赫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这样的药效下,她想自杀会变得更加容易,就算马尔福意识到什么,也很可能为时已晚。
马尔福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指了指房门,”走吗?”
她拿起自己的斗篷裹在身上,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他在游廊上停了下来,看着她独自走下大理石臺阶。碎石小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除了,但她仍能感觉到寒冷径直穿透了她的鞋子刺痛了她的脚趾。这一天真的很冷很冷。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想着自己该去哪裏,然后她抬步走向树篱迷宫。和马尔福一起散步时,他从来没有走进那裏。她有些好奇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出路。
迷宫非常大。高耸在她头顶的树篱让她想起了三强争霸赛中的那座迷宫,不过她倒是不那么担心马尔福的树篱会不会突然生出枝桠来把她吞没,又或者裏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黑暗生物。她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徘徊着,心中又想到了马尔福强行灌进她嘴裏的魔药。
她之前怀疑过,他是不是自己也一直在服用这种魔药—为了让自己变成这样一个冷酷而邪恶的魔鬼。但没一会儿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杀戮咒是基于施咒者自身情感的魔法,不可能在如此超然物外的状态下完成施咒。
但是,马尔福似乎确实有某种令人侧目的能力,可以无视杀戮咒的某些规则将其连续不断地施放。
撇开马尔福和他那深不可测而又神秘莫辨的仇恨不谈,她确实可以好好利用这种魔药。在药效的影响下,她可以在准备逃跑计划方面取得比上个月大得多的进展。她几乎怀疑马尔福在这方面是否过于粗心了。
她停下脚步仔细地思索着这一点。
马尔福不会粗心大意的。无论他多讨厌监视她,他都绝对不会粗心大意。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保险措施,而且足够强大,让他能放心地给她服用药效如此强劲的魔药。即使监视她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他也不会在这一点上冒险。
那么,此时此刻,当她的心率和脉搏都无法给他任何提示的时候,他又是怎么能够确定她不会有任何动作呢?
她差点从楼梯上跳下去那次,他几乎是堪堪拦住了她。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出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一定是通过手铐感觉到的。但他又为什么只在那时出现,而在她惊惧发作时袖手不管呢?仅凭一道监控咒,即使是某种特殊的监控咒,也不可能精确地区分这些状况。
除非…
马尔福用某种其他的方式看透了她的心思—
她刚想到此处,就确信自己猜得没错。究竟那是种什么样的方式,她无法确定。但她笃信这一点。
真是令人恼火。她应该感到愤怒的,但无法聚集起一丝怒意。她应该被绝望吞噬的,但理智上的恼怒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就好像光用摄神取念还不够似的,他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窥视着她的脑海,仿佛那裏是他的私人牡蛎养殖场。她十分确信他能用某种方式通过手铐读取她的心思。
他从来不会费心去略读她的思想,她也已经註意到了这一点。她还记得斯内普以前是怎样面对学生的:深深看进对方的眼睛,收集最重要的情报。而当她和马尔福对视时,他从来不屑于这么做。
赫敏转过身,抬起头大步走出了树篱迷宫。回到游廊时,她发现马尔福似乎正专註于他手裏的那本关于炼金术的书。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抬起头看向她。而她也站在原地盯着他,双手叉在腰上。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瞪着他的眼睛。
仿佛意识到她说不出话,他轻笑了一下,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她身上。
”怎么?”过了将近一分钟,他终于开口问道。
”你在读取我的思想吗?”她问。
他嘴角的弧度高高扬起。
”你只花了一个月就註意到了,”他夸奖的语气又刺又假,”尽管你还得同时忙着痛哭、忧郁、害怕走廊和天空。”
远离感情确实是有些好处的,马尔福讽刺的话语宛如被丢进池塘的小石子一般,只在她的大脑中激起了片刻的水花,继而归于平静和淡漠。
”这怎么可能?”她语带怀疑地扬起眉毛问道。这已经违背了很多条最基本的魔法定律。
”尽管放心,泥巴种,我可不是在读你全部的心思。如果要全身心去关註你的意识,我可能会忍不住给自己一发杀戮咒。只有当你在做什么—有趣的事情的时候,我才会去看。这样我就不用仅仅因为你想自己下个楼梯而费心去找你了。”
如果赫敏没有服过那剂魔药,一定会被他的嘲讽气得满面通红。然而她此刻只是再淡然不过地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他并非持续不断地读取她的思想。知道这点也挺好。但如果事情到了一定程度,他还是能够发现并读取她最关键的那些想法,而这—才是问题所在。
她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他。她必须偷走那个他用来监视她的东西。乌姆裏奇说家主会随身携带的符咒。赫敏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载体。魔法符咒通常需要金属来构建魔法连结才能生效。应该是某样能够穿戴在身上的物品,而最常见的就是项链、手镯或者戒指。
马尔福似乎没有佩戴任何珠宝,连结婚戒指也没有,全身上下唯一能看得见的只有他右手上的那枚黑色指环。
也许就是那个。
”你偷不走的。”马尔福慢慢悠悠地说。
她看向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无比。
”那并不是一样物品。”他说着举起自己的手,让她能够看清她死死盯着的那枚指环,然后将它从手指上取下来扔给了她。她本能地伸手接住,举到眼前仔细地研究起来。
确实是某种黑色金属,看起来并不像什么将某种强大的魔法标识与她的手铐连结起来的东西。但也许它确实就是,只是马尔福故意说谎误导她而已。
她不知道如果她直接把指环吞下去,他会作何反应。
他突然大笑起来。
”不许吞。”
她蓦地抬起头,只见他一脸了然地挑着眉,朝她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她不情愿地把指环放进他的手掌裏,看着他把它戴回手指上。
”就像我说的,那不是一样物品。你偷不走监测器的,至少对你身上的踪丝起不了作用。你的那副手铐是用血魔法做的。”
赫敏吃惊地瞪着他。
”我在你的脑子裏?”她意识到了什么,双唇无意识的微微张着。
他们取了她的血液样本。
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们取了几小瓶她的血,还有她的头发,当时她还以为那是为了做基因检测。她从没想到,那些血液采样会被用来进行血魔法仪式。
这意味着,那些代表她生命的血液与马尔福的意识是相连的,他能在自己的脑海深处感觉到她。这和庄园还有霍格沃茨城堡所用血液保护咒一样,在主人与所有物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潜意识联系。只要有人进入或者试图篡改任何东西,主人便能通过血液保护咒察觉到。赫敏也正以同样的方式存在于马尔福的意识中。
如果她现在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一定会为此吓得浑身发冷。
他点了点头。
”你可是波特的泥巴种,因此有必要采取一些额外的安全措施。那么,让我们再来确认一下现在的情况:我永远会知道你在做什么,也永远能找到你,除非你能打开手铐,”他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微微一笑,”我倒是很期待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他开始大笑。
”也许你可以试试看勾引我,”他有些戏谑地建议道,向后靠进椅背上下打量着她,”然后用你的聪慧和魅力来俘获我的心。”
赫敏原地翻了个白眼。
”不错。也许明天吧。”她的脑海已经开始翻腾,”这实在很有启发。我不打扰你继续看书了。”
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回树篱迷宫。
她一边走在迂回曲折的迷宫裏一边继续思考着。选择范围又缩小了。马尔福显然不觉得她会逃跑,他甚至对这件事完全不关心。不过这也怪不了他。毕竟连她自己也不再指望能够逃走了。
之前,那还可以算是某种愚蠢的希望,而现在—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痴念头。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看着自己呼出的气像云雾一样在冰冷的空气中慢慢消散。
当药效减退的时候,她应该会变得极度懊恼和沮丧吧。
她独自探索了整个树篱迷宫。再次走出迷宫的时候,她的双脚已经冻到麻木,有些一瘸一拐地走向游廊。马尔福什么也没说,于是她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跨进大门,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种魔药很容易上瘾。
马尔福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斯特劳德提到过,治疗焦虑的魔药会影响妊娠,所以她应该只能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服用。
赫敏希望能多了解一些有关魔法妊娠的事情。在她参加过的治疗师培训中,这是一个很大程度上被忽视的部分。只要给她一张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她可以就”焦虑魔药与治疗魔法和黑魔法诅咒的相互作用”洋洋洒洒写出一篇三十英寸长的论文。但是,妊娠完全不在创伤治疗的范围之内。整个战争期间几乎都没有人怀孕,就算怀孕了需要生产,也会去找助产士寻求帮助。
她想知道这种魔药是怎么做出来的。她几乎可以肯定其中含有比利威格螫针黏液[1]、缬草和瞌睡豆。也许还有树獭大脑。她仔细回想着咽下魔药时的味道以及刺痛感,猜测这可能是螫针黏液和嚏根草糖浆共同作用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