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已然惨白,蓝色的双眼看起来已经有些发狂。她蓦地攥紧颤抖的双手,将文件揉成一团重重地摔到茶几上。
”我才不要!”她尖利的声音也有些抖了,”要是你有意见,在赏我一发杀戮咒之前不妨直接带我去面见黑魔王!我才不要看!”
她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尖叫着冲口而出。
”给我闭嘴!你想怎样随你便。”马尔福语气恶毒地说完这句话,然后站起身来大步离开。
赫敏只是呆呆地站在墻边。
阿斯托利亚坐在椅子裏,持续发抖了好一会,才开口对赫敏说话。
”我母亲养过燕尾狗,确实是群漂亮的小东西,”阿斯托利亚说道,”现在巫师们都开始养了,还真是有意思。”
赫敏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一动不动地站在墻边。她希望自己的手指不要在此时痉挛。假装自己是棵树就好—她有气无力地想着。
阿斯托利亚终于站起身来。
”我带你去你的房间。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但我才不想看见你。我知道那对手环可以让你远离一切麻烦。”
赫敏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一扇狭窄的、半掩着的门,沿着弯曲的、似乎是仆人用的楼梯来到三楼,然后再次走上一条宽阔的主廊。她们已经来到了庄园的另一翼。这裏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显得昏暗而寒冷。所有的家具上都盖着白色的防尘布。
”这一翼是空的,”阿斯托利亚开口道,仿佛刚才一路所见还不够明显似的。”我们的仆从已经够多了。所以除非有人叫你,不然就给我老实地呆在这儿,别让别人看见你。肖像会好好看着你的。”
阿斯托利亚推开一扇门,赫敏跟着她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宽敞的卧房,房间中央是一张带有华盖的床,靠近窗户的地方放着一把带翼背的椅子,墻边有一间极大的衣柜。房间裏没有铺地毯,只有一幅肖像挂在墻上。没有书。
一切都是冰冷而空荡的。
”如果你想要什么,就叫个家养小精灵。”阿斯托利亚说完便关门离去。赫敏听见她的脚步声逐渐飘远。
骤然离开病房,被独自留在无人看管的房间裏,赫敏感到一阵茫然无措。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她既兴奋又恐惧,宛如纵身跃下陡峭的悬崖一般。
她随手将软帽扔在门边的地板上,向窗户走去。冬季冰冷单调的乡景一直延伸到她的视野尽头。她一边安静地看着,一边思忖着自己的处境。
很显然,马尔福和阿斯托利亚并不喜欢对方。
对此,赫敏并不觉得惊讶。如果说纯血家族长久以来的包办婚姻传统还不够糟糕的话,伏地魔以繁衍后代为目的而进行的强制婚配也足以扼杀任何一丝火花,尤其是绝大多数的纯血夫妇还无法成功怀上孩子。
阿斯托利亚似乎并不是很怕马尔福,由此看来,马尔福就算脾气再坏也不至于对她使用暴力。她似乎对他既反感又冷漠。
至于马尔福—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像是一位体贴的丈夫。他对待阿斯托利亚的态度,就好像她是什么让他极为厌恶的东西,而他却不得不忍受她的存在。
不管阿斯托利亚如何看待她的丈夫和婚姻,作为代孕者的赫敏的到来显然戳中了她的痛处。她似乎下定决心尽可能不去理会赫敏的存在。
赫敏求之不得。她所要考虑的变数越少越好。如果她在实施计划的同时还得顾及阿斯托利亚的反应,那绝对是一项附加难题。另一方面,如果阿斯托利亚真的与她的丈夫同心同德,那么想要逃跑或者激怒马尔福杀了自己也会变得更加困难。而如今,阿斯托利亚巴不得假装赫敏不存在,这就再简单不过了。赫敏只要保持低调,躲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直到有机会采取行动。
关键在于,她必须去了解马尔福,弄清楚究竟是什么在驱使他行动,或者他有什么恶习,又或者她能从他身上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
除了想要知道赫敏封锁起来的记忆,他对她似乎也没什么额外的兴趣。如果情况确实如此,那对赫敏来说绝对是种解脱。也许他也更愿意让她一个人呆着。她很确信他能想出无数种在不危及她生育能力的前提下折磨她的办法,只要他愿意。
德拉科·马尔福就是将官长。
这一事实依旧令她震惊。
他在战时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想要成功发射一道杀戮咒,施术者的内心必然需要累积足够的仇恨,这也会导致咒语在夺取他人生命的瞬间也从施术者身上撕扯下某些东西。多数黑巫师只是偶尔才会使用杀戮咒,这也就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其他用来杀人的诅咒存在的原因。对目标施虐的快感也是其中的因素之一。然而事实是,没有什么诅咒是无法逆转的—除了一击毙命的杀戮咒。由此可见,施放此等终极诅咒所需要的力量,绝对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伏地魔能在翻腕覆手间从不间断地施咒,这是人们如此畏惧他的原因之一。
将官长在诅咒上的造诣也堪称是传说级别。这也使他成为了几乎一人之下的食死徒。
而这个人,是马尔福。
她必须非常小心地行动。马尔福夫妇似乎并未对她的到来给予过多的关註,他们显然非常自信。把她一个人留在门厅裏。领着她走过房子。将她安置在一个空无一人的侧翼。赫敏很确定,用那些过于简单的办法是不可能从这逃走的。除非她能打开手铐,否则无论逃到哪裏马尔福都会找到她,而她却没有办法攻击他或者其他任何人。
她微微嘆息,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结成一圈水汽。
她抬起手,用一根指尖在玻璃上画出雷神之槌符文[1]:象征守护、自省、专註,又在边上画出了对立的闇枝符文[2]:象征危险、无防备、恶意、仇恨和怨憎。
前者为她此刻所需。后者为她此刻所有。
她必须改变命运。
她看着玻璃上的如尼符文随着水汽的蒸发而消失无踪。
她在培训时遇到的那些女孩们都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抵抗军仍然存在的流言。除了赫敏,所有在最后一战中幸存下来的凤凰社成员也都已死去。他们被公开处决,尸体被吊起来,把囚犯们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希望都抹杀殆尽。抵抗军早就随着哈利的死而不覆存在了。
伏地魔似乎一直在小心确保凤凰社没有一丁点可能覆活的迹象。多年的战争让他对自己曾经的无谬误论变得愈发谨慎而不确定,远甚于赫敏仍在霍格沃茨就读的那几年。
伏地魔十分缜密。
这着实令人不安。如果是这样的伏地魔把马尔福提拔到了将官长之位,那很可能意味着如今的马尔福也是如此缜密的人,不会在理智的判断上轻易犯错。
或许抵抗军仍旧存在于某个地方。霍格沃茨裏遇到的那些女孩们,她们唯一的信息来源不过是卫兵们的口头交谈而已。或许还有什么别的组织正在暗中对抗伏地魔的势力。如果赫敏能成功逃出去,她也许就能找到他们,然后将她隐藏的秘密托付给他们。
既然她已经住进了将官长的家中,她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收集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如果她够聪明的话。
如果她能表现得顺从而配合。
脆弱而没有威胁。
如果他们真的认为她那般脆弱,他们可能总有一天会不再关心她周围的一切。
她等着那一刻。
她很善于等待。
[1]
thurisaz.
如尼符文的一种,代表守护与运气。
[2]
merkstave.
如尼符文的一种,代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