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赫敏回到医疗翼的病房时,汉娜之前所在的那病床已经空无一人。
赫敏刚被放到床上,斯特劳德治疗师就把一剂魔药灌进她的喉咙。赫敏觉得大脑终于好受些了。她眨了眨眼睛,那些模糊了她视野的黑点渐渐消退。
她有些反胃。内臟不住地翻腾收缩,就像她体内有什么无法排出的毒素一样。她仍然在发抖。她很想翻个身,把自己蜷缩起来,但是她根本提不起力气。
”就算你们要死,也得保证她的安全。”她听到斯特劳德治疗师吩咐着。”任何人如果想要靠近她,或者看她一眼,都必须得到我的许可。”
赫敏转过头,隐约看见斯特劳德治疗师身后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他们低头看着赫敏,眼神冷漠。
斯特劳德治疗师对赫敏施了几道保护咒,咒语在她的周围闪着亮光。斯特劳德治疗师看着保护咒的光亮渐渐消隐,这才转身大步离去,治疗师的外袍在她身后翻腾着。
赫敏抬头盯着天花板,努力想要消化这一天以来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
她觉得自己应该哭的,但却无法流出眼泪来。
自从她亲眼目睹哈利死亡的那一刻起,她的灵魂中就只剩下了”认命”和”绝望”。
她见过那些她所爱的人在痛苦中饱受折磨,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也会如此。
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赫敏从未惧怕过死亡。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死亡的方式。最最可怕的那些,她全都已经见过了。
与韦斯莱一家、莱姆斯还有唐克斯所遭受的折磨相比,击中哈利的杀戮咒简直称得上慈悲。
当时,卢修斯·马尔福就站在离关着赫敏的笼子几步远的地方,他抬头看着罗恩,咆哮道:”这是为了我的妻子!”
然后他射出一道诅咒,将罗恩周身的血液逐渐变成熔化的液铅。赫敏眼睁睁看着那道诅咒在罗恩身上蔓延开来,将他从裏到外彻底毁灭。而她无能为力—她没有任何办法救他。
亚瑟·韦斯莱在战时就因为一道诅咒而导致永久性神智紊乱。他只是不停地哭,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痛苦,甚至不知道死亡正在逐渐向他逼近。
他们特意把莫丽留到最后一个,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所有的孩子死在面前。
莱姆斯支撑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久,他的狂狼癥一直在不断治愈自身。但他最终和其他人一样,被吊在半空,毫无反应。那些食死徒似乎终于觉得无聊,向他射出了杀戮咒。
赫敏目睹过无数的死亡,次数多到她以为这一幕带给她的痛苦会逐渐减轻、麻木。
但是,从来没有。
每一回都像初次经历一般,伴随着尖锐的剧痛。
宛如一道永远不可能愈合的伤口。
她想到了所谓的”幸存者内疚”—这是一种麻瓜的说法。但这个词汇比之现实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无法描绘她灵魂深处那种痛楚的万分之一。
对赫敏来说,”给食死徒生孩子”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命运。她确实考虑过自己会被强奸。未来等待着她的,或许是一种长期的被强奸生活。但实际情况远比这覆杂得多。不管她思想中隐藏起来的秘密究竟是什么,那都是绝对重要的情报—对她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她绝不能任之落入伏地魔手中。
她不害怕自己的尸体在霍格沃茨的礼堂裏逐渐腐烂。比起放弃她想要保护的东西,或者比起被强奸、被迫怀上一个一出生就会被从她身上撕扯下来的孩子,这实在不算什么。
至于逃跑—她已经意识到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是一种无力追求的奢侈。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在被人阻止之前尽快死去。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心裏默默盘算着。
每天的时间都显得极度漫长。因为床边有卫兵守着,没有哪个被带进病房的囚犯敢和她说话。
治疗师们每天都会来看她很多次,对她的身体状况进行评估和治疗。他们提取了她的血液和头发样本用以分析,还派了一位治疗师专门治愈她的酷刑后遗癥和脑震荡。
大部分的间歇性痉挛终于随着疗程而停止了。可是一旦听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声响,赫敏的手指仍会剧烈抽搐。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习惯声音的存在了。
她记得自己过去的生活裏充满了喧闹的声响:在上课的教室裏,吃饭的礼堂裏,还有战时的医院病房裏。但是现在,所有突然出现的声音都会让她猝不及防。关门的砰砰声,靴子的啪嗒声,还有各种声波—仿佛接收这些外界信息的不是她的耳朵,而是遍布她整个身体的神经末梢。
她的反应只是抽搐。
那位紧张兮兮的小个子精神治疗师时常和斯特劳德治疗师一起出现,检查赫敏的大脑和精神状况,同时对她整体的稳定性表示担忧。他们对她的大脑施了模拟咒,想看看她会对人群、幽闭空间、身体接触和鲜血之类的东西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她会因此精神崩溃,他们宁愿这种情况只发生在医疗翼之内。
不过,尽管抽搐时有发生,治疗师们仍旧认为她的情况较为稳定。经过四天的治疗,最严重的酷刑后遗癥也得到了缓解。他们认为是时候让她接受培训了。
于是在第五天,她离开了医疗翼。卫兵们将她直接带到了礼堂。
礼堂前方摆着成排的椅子,坐满了穿着单调的灰裙子的女孩。
乌姆裏奇站在讲臺前,用她那甜腻的语气说着些什么。她还是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粉红色衣服,脖子上挂着一只挂坠盒,一只手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们有幸被选中,帮助我们缔造黑魔王所设想的未来。这是一份无上的特权,”她忸怩做作地笑了一声,”而你们是极少数能够享有这份特权的人。”
乌姆裏奇的声音听上去很机械,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孩们,目光裏带着仇恨,却仍然保持着脸上虚伪的假笑。她的视线时不时地扫向礼堂的某个角落。
赫敏微微转头望过去,见两个没戴面具的食死徒站在那裏—科本·亚克斯利和索芬·罗尔,他们正带着一副无聊而又愉悦的表情盯着乌姆裏奇。
”黑魔王命令你们接受培训,以便你们能在未来尽到自己的职责。这是他赐予你们的极大荣耀,而你们不能令他失望。你们对黑魔王十分重要。正因为如此,你们必须受到保护,不受他人伤害,也不被自己伤害。”
乌姆裏奇的面上露出一丝恶意,笑容突然变得尖刻起来。她向礼堂后方打了个手势,亚克斯利和罗尔随即走上前来。乌姆裏奇转身面向墻边一字排开的卫兵们。
”全部击昏。彻底点。”
一些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开始畏缩,或者试图躲开。但当卫兵们开始施咒时,多数女孩们几乎没有动作。她们的身子要么软软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要么前倾倒在地上。
赫敏站在最后方,看着面前的女孩们被昏迷咒击中。她认出了其中的一些人:汉娜·艾博,帕瓦蒂·佩蒂尔,安吉利娜·约翰逊,凯蒂·贝尔,秋·张,还有罗米达·万尼。赫敏猜测其他人中可能也有霍格沃茨的毕业生。另有几位年纪稍大的女性,但看上去没有一个人超过三十岁。总人数大约近百。
乌姆裏奇看向站在后方的赫敏。
”她也一样。”乌姆裏奇一边吩咐一边恶狠狠地看着赫敏。
卫兵们犹豫了一下。
斯特劳德治疗师从赫敏的视线边缘走了进来。
”击昏。”她同意地重重点了点头。
赫敏还没有任何准备,就被昏迷咒击中。
”快快覆苏。”
赫敏浑身无力地坐起身子。她发现自己被移动过了,现在正坐在其他的女孩们身边。
她们仍然维持着先前一排排的位置,有些人还没有苏醒,卫兵们走过去朝她们分别施覆苏咒。已经醒来的女孩们坐在原地,盯着腕上的手铐。赫敏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那副。”手镯”被换成了新的,比原先的略宽一些,没有锁扣,就像一只完美的铜圈一样绕在每只手腕上。
”将官长所属”—这五个字鲜明地刻在赫敏的两只手铐光亮的表面上。
而更加令赫敏担心的却是藏在金属手铐内侧的东西,她能感觉到它们正压迫着她的手腕。手铐扣得很紧,她没有办法看清楚裏面究竟藏了什么。不过很显然,先前她们被击昏的原因就是为了替换新手铐。现在她们的处境大概比之前更为糟糕。
礼堂裏出现了一张桌子,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每个女孩都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盯着那张桌子。
”到这儿来,”乌姆裏奇诱哄着,”过来,瞧瞧这些。”
女孩们都没有动。
乌姆裏奇看上去有些失望,显然她原以为会有人愚蠢到直接冲向桌子抓起某些武器反抗。
”你,过来。”乌姆裏奇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女孩。赫敏猜她可能是自己在霍格沃茨的同级生。玛法尔达—她想起了这个名字—是个斯莱特林。
女孩畏惧地瑟缩了一下,而后缓慢而顺从地走向了桌子。
”随便拿一样。”乌姆裏奇命令道。
玛法尔达犹豫地伸出手,慢慢靠近放在桌上的一把刀具。但就在她的手离目标仅有几厘米时,她突然惊叫一声把手缩了回来。
乌姆裏奇得意地笑了起来。
”所有人都过来,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女孩们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走上前去。赫敏每走一步,心中的不安就加剧一分。她心想,手铐裏一定是嵌入了某种障碍咒,以防止她们接近某些特定的物体。
她走到离桌子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一边伸手一边继续缓慢地靠近。当她的指尖离桌上的一把匕首不到十厘米时,一种灼烧感突然包围了她的手指。她吃痛地把手缩了回去。所以,如果她想在这种情况下自杀,选择范围已经大打折扣了。她仔细瞧了瞧桌上的那些武器:箭弩、水果刀、剑、斧子、菜刀、小刀、甚至还有大号钢钉。如此看来,这道惩罚性障碍咒针对的对象倒是十分全面。她一一记下了桌上的每一种武器。
但这副新手铐的作用绝不可能仅限于此。加入障碍咒并非什么难事。手铐裏一定还有某些更覆杂的秘密。
赫敏低头看着腕上的铜圈,再次感到不安起来。
”这些新手环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并且确保你们所服务的家族可以好好照顾你们。每位家主都会随身携带相应的符咒,这样他们就会随时知道你们身在哪裏,有没有遇到危险。考虑到—”乌姆裏奇又露出了她标志性的甜腻假笑”—麻瓜血统中危险而反覆无常的天性,手环也会阻止你们对任何人—包括你们自己—实施任何暴力行为。在你们有幸因为黑魔王的慷慨而参与这项任务的时候,手环会帮助你们坚定不移地服从他的意志。”
一些女孩开始发出啜泣声。
”你们所要服侍的都是非常重要的巫师。我们不希望你们犯下任何错误或造成任何事故,给他们带来不便。”
一道障碍咒—可能是某种强制性咒语,再加上监控咒—赫敏能感觉到手铐内侧有什么东西在跟踪记录她的身体状况。
在强制咒的阻碍下,不利用任何武器完成自杀或逃跑,还要同时保证自己没有任何精神波动或心跳加速—这几乎没有一丁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