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译者的三次元闺蜜yy和kk对本章的建议~
2005年,六月
她双手捂着嘴,不停地哭着。
德拉科始终没有碰她。啜泣声终于缓下来时,她瘫坐在墻边,肩膀仍在颤抖。
她听见他慢慢地吸进一口气。
”你什么都不必做。我没有想要你做任何事。”他终于轻声开口。”我不会再接近你了。在这儿稍等一下,我叫托普茜过来。”
他挪开脚步转过身去,但她立刻伸手抓住了他长袍的下摆。”不要。不要,不要走。”
她的手抖得厉害,可是没有松开。
”不要走。我不想让你走。”
于是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边,而她仍然靠在墻上,手指紧紧缠着他袍子的布料。
足足半小时后,她才勉强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向房间。她在房门口停了下来,胸口仍在剧烈地起伏着。
”到底有多少保护咒?”
他沈默了几秒钟。
”现在大约有八十道。”
她穿过房间,侧着身躺倒在床上,把脸埋进他的斗篷裏。斗篷闻起来就像他一样。雪松,橡木苔,还有纸莎草。
他将被子拉过她的肩头,她却一把抓过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裏。他的皮肤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温暖。她拉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下颚,双眼紧闭,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了几分钟。
然后她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你一定要来看我,这样我才能知道你没事。否则—我会担心的。”
第二天,托普茜送来了一小瓶增强剂。
赫敏绕着房间缓步踱了一圈,然后来到了走廊,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墻壁。
比起过去一个月,头部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那些关于德拉科的记忆也越发清晰。尽管她仍然觉得它们很遥远,仿佛她只是在脑海深处透过望远镜在观察着它们。记忆中的空白也在慢慢消失。她想起了西弗勒斯的牢不可破誓言,想起了她当日是如何设法骗德拉科先行离开,以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孤身一人前往苏塞克斯。
同时,她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他究竟为何会如此偏执,为何要滴水不漏地检查她所有的记忆,为何要确保自己对她计划中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因为她已经骗过他一次—正如西弗勒斯所说,德拉科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这种认知让她胸口的重压又沈了几分。
他并没有对用施摄神取念,但仍然通过手铐中的血魔法浏览她的思想。他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她。
他也仍然在对她说谎。
几天之前她便已经有所怀疑。但现在,她终于能够再次连贯地思考了,于是她可以肯定这一点。她觉得他之所以说谎,一方面是为了让她保持冷静,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控制她。
自从她恢覆意识之后,他便开始向她灌输那个所谓的新计划。她仔细琢磨着,试图从他谨慎缜密的精心表述中找出某些漏洞。有哪些地方被他留白掩藏?又有哪些地方彼此矛盾冲突?
她在楼梯平臺前最低一级的臺阶上坐了下来,陷入沈思。
她听见了脚步声—被有意放大、好让她听到的脚步声。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德拉科转过拐角,敛着神情向她走来。
她凝视着他。他穿着巫师袍,一身漆黑。来到庄园之后,她就从没见他穿过黑色以外的衣服,就像他随时随地都做好了被相机拍到的准备。
自他将官长的身份被揭露以来,媒体对他的好奇和报道就愈加狂热:他是伏地魔忠实的信徒、他现身于魔法部、他出席了募捐会、他到访国外…
他频繁地出远门,时间却都不久,通常不到一天,而且身边总是明显带着一位陪同者。
德拉科站在楼梯平臺上看着她。先前离开房间的时候,她把他的斗篷裹在了自己肩上,才壮着胆子走进了走廊。当他註意到这一点时,眼睛微微一闪。他註视着她,一连几秒钟都一动不动,就像是在又一次地将她铭记于心。
她也同样在端详着他,试图看透眼前这个与从前不再相同的他。
两人间寂静的气氛变得越发压抑时,她终于开口:”我还以为你出门了。”
”我上午的行程全部取消了。”他小心地打量着她,目光扫向她的双脚和双手。”你走得动吗?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赫敏咽了口唾沫。”有多远?”
”主翼那边离这裏最近的一侧。”
赫敏犹豫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我觉得我能走过去。”
他们缓缓穿过庄园走向主翼,而他始终谨慎地与她保持着距离。原本十分钟的路程,他们却花了不止半个小时。半路上她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脚步缓上一阵,他便一言不发地站在几步开外。当脚下的走廊变得宽阔时,他便靠向墻边,拉开更大的距离。
一路上,她都在观察着他,将他的敏锐、他的精确一丝不落地记在心裏。他举手投足间的严苛坚决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是他背后的如尼符文—她突然惊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符文已经将原本属于他的一部分彻底消除了。它们不断地折磨他,剔除他的自我,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妨碍。
应机立断,精明善谋,不辱使命,冷酷无情,顽强不屈;直指成功。
整整十六个月,他一直都在拼命找她。他走遍了整个欧洲,追到了澳大利亚,甚至不惜反覆使用基因追踪咒—尽管其中的黑魔法有足以致死的风险。
他一直都知道她就在某个地方,他一直都知道她还活着。但是—他却任由他的自我在这场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寻找中逐渐消失了。
她和德拉科在一排略显熟悉的大门外停了下来。在赫敏的印象中,自她来到庄园之后,这排门一直是锁着的。
当她认出他们所在的地方时,她的胸口顿时颤动了起来。
她觉得喉咙被丝丝抽紧,于是垂下头咬着嘴唇。”我不能再碰你的书了,上面有毒咒。”
”我已经让小精灵全部覆原了。”
赫敏蓦地抬起头来。
他註视着大门,没有看她。”我原本想早些带你过来的,只是你一直卧床不起。”
”阿斯托利亚—”
”我会应付的—如果她之后回来了的话。你想什么时候过来都没问题,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书拿到你的房间或其他地方去。家养小精灵会帮你搬书的。”
他推开了藏书阁的门,后退一步让她先进去。赫敏朝内望了一眼,迟疑地向前迈了一步,来到了门口。眼前所见的景象令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和从前一模一样。这就是她两年前来过的那间藏书阁,裏面全部都是她渴望阅读的书。
她已经无聊烦闷了那么久,而现在,她想要的书就在这裏,她可以触碰,可以捧在手裏阅读—
她急切地走上前去—
房间如巨穴一般。
后颈一阵刺痛,她不得不抬起头向上看去。天花板笼罩在黑暗之中。太高了,让她几乎无法辨认。她努力想要看清,却觉得喉咙绷紧,手指抽搐。
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越变越小。房间那么宽阔,头顶的天花板和四周的墻壁书架越来越高…
她是那样渺小,房间却那样巨大。她怀孕了。她不能使用魔法,也不被允许反抗。她不能惊惧,否则可能就会伤到孩子。
胸部开始痛苦地收缩,仿佛有铁条缠住了她的肋骨,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强迫自己缓缓用鼻子吸气。
只是一间藏书阁而已。她以前就和德拉科一起进来过。托普茜也就在附近。
”我得走了。”德拉科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已经站在门口望了她好几分钟。
他朝藏书阁内瞥了一眼。”你不必担心。我已经重新设了保护咒,我不在的时候,庄园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入。”
赫敏又犹豫了一会儿,后退一步离开了大门。
”也许—我们可以之后再来。”
德拉科盯着她,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赫敏抬起手,指尖触上墻壁,一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一边抚摸着墻纸。
她飞快地把头别向一边。”天—天花板太高了。我忘记—它有那么高了。我之前—没有註意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手指开始痉挛,连带着指甲也在墻纸上刮来刮去,发出”嚓嚓”的声响。”我可能—我没有—”
她挣扎着想要说下去,可是话语犹如堵在喉咙裏一般,怎么都说不出口。
德拉科眼睛闪了一下,朝她伸出了手。”赫敏—”
胸口和喉咙同时紧缩,她的身子禁不住抽搐了一下,慢慢靠向墻壁。
他的手垂了下去。
赫敏侧过身子,右肩靠在墻上,抬起左手绕过胸前贴上墻面,垂低下巴。
”我知道因为天花板太高而害怕根本毫无道理…”她声音颤抖。”我正在努力克服。我知道。我知道—我正在努力—我正在努力—可是—”
德拉科后退了几步。她的胃沈了下去,手指又贴着墻抽动了起来。
太远了。
太近了。
太远了。
德拉科低下目光看着她脚边的地板。”你不用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该意识到天花板可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的。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可以准备一间小一些的房间,把你想要的书送到那儿去。要是你今天有什么想看的话,家养小精灵也可以直接送到你那儿去,你想要多少本都行。我先陪你回去。”
她的双腿已经因为疲惫而打颤。”不用。你该走了。我现在很累,如果你一路陪我走回去的话,会迟到的。”
他嘆了口气,短促地点了下头。”好。”
他正要转身离开。
赫敏的手朝他伸了过去,继而又缩了回来。”德拉科—”
他停下来,回头望着她。她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丝勉强而苍白的微笑。
”千万小心,德拉科。不要死。”
他闻言怔住。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凝视着对方。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弯,露出淡淡的笑意。”好。”
他又望了她一会儿,随后悄声消失了。
赫敏仍旧站在走廊的墻边,手指抚摸着墻纸不甚明显的纹理。她觉得好累,只想顺着墻面滑坐下去,躺倒在地板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身子,慢慢地转过身,一边朝北翼走去,一边在脑海裏翻来覆去想着所有的一切。
天色已过黄昏。赫敏坐在椅子上,凝视着窗外,出神地望着树篱迷宫,这时她突然感到空气一阵波动。她转过身,发现德拉科站在门口。
”你没有要书。”他仔细地端详着她。
她摇了摇头。”我一直在思考。”
她註视着他,发现他的眼睛闪烁不定,神情也越发冷淡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