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做不到否认哥哥的存在,也不能摧毁哥哥。不论是否有着血缘的纽带、不,那根本算不上什么纽带。如果仅仅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就要否定这样的情感的存在、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我和景政的感情,即使没有那些血缘的关系也毋庸置疑。
所以、
“……我做不到这些事。”
即使明白被污染的圣杯会造成怎么样的影响,‘此世全部之恶’又会带来些什么、即使明白这一切。
我闭上眼睛摇摇头,又重覆了一遍。
“……我做不到,请换别人来吧。”
朝仓利见的声音冷下来。
“听着。”他说,“你不想也必须做,今天的午夜时分,元素活动最剧烈的时候,圣杯会发生完全的降灵、到时候就来不及了。不仅仅是源景政,你、我、还有所有无辜之人都会死。”
“我愿意和哥哥一起死。”
我红着眼看他,我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有哥哥在支持着我,而我的愿望的真相也早已能在朝仓利见的言语裏揣摩出一二——但是那些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如果真的没有哥哥、我不敢相信会没有哥哥。
所以死去也无所谓,我的性命也不会再有人在乎了。
朝仓利见看着我的眼睛,似乎一瞬间动摇了一下,接着他声音低了下来,似乎也弯下了腰。
“我明白你。但是只有你能做到——小圣杯不会伤害你,除了lancer只有你能在黑泥中完好无损。”
“lancer……?”
朝仓利见点点头,说出了他的计划。
“到时候lancer先自尽,提供充沛的魔力以使圣杯降灵、接着你和avenger作为胜利者接下圣杯,同时摧毁它。”
——。
我和avenger作为胜利者接下圣杯吗?
这当然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是,我唯独不想它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我咬住牙,想要继续摇头拒绝、但是心裏又弥漫开了绝望之情。
只有我能做到。
只有我能做到。
但是、我唯独,唯独,唯独、
——不想去做这样的事。
如果只是我死去倒也很好、可是如果真的因为我的犹豫和软弱而伤及无辜——
我也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
——但是我做不到。
——但是我做不到。
——但是我做不到。
啊。
我想,我真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朝仓利见不再看我,直接站起来选择离开。
“记好了。”
他在关上门的时候不忘提醒我。
“十一点见,你还有十个小时。”
墻上的时钟的时针恰好指向1,我听见客厅西洋小鸟叽叽喳喳的报时。
/interlude
这是个颠簸的梦境。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
没有什么清醒的意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处于何方。只是一会觉得浑身炎热,一会又觉得如坠冰窖。
唯一指引着他的是看似近在咫尺实则难以追寻的那一道光。将要破开海潮,就在触手可及的天边的一道裂隙。
于是他奋力的奔跑。想要追上那道一直在移动着的光。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裏,将要去往何方。
他只是虔诚的追逐着、奋力的奔跑着、不顾一切的伸出手去抓住——
——那道光。
——、
——。
“哥哥。”
一会是这样模糊不堪的话语。
一会是少女清晰的抽噎。
——。
——。
他继续奔跑。一点一点的靠近。
——。
——逐渐抓住那样的光明。
他渐渐的想起自己的名字。
他渐渐的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他渐渐的想起自己来自何方、将要去何处。
“哥哥。”
“——哥哥。”
“——哥哥。”
“——哥哥。”
他渐渐的想起自己的一切,自己的过往。
——还有自己无望的将来。
——。
他拍拍女童的脑袋,露出让人相信的笑。
他为少女梳头发,微微垂下眼时能看见的工整的发旋。
他坐在暖桌边上,好笑的看着她手忙脚乱的使用烤面包机。
——。
像是碎裂的镜子,一片一片的照出他崎岖不堪的遍体鳞伤。
他看清了自己身后的无边阳炎。
他看见自己早已经被腐蚀的侧脸。
他看见自己嘴角永远保持着的标准的微笑。
——。
【你爱她吗?】
‘什么是爱?’
爱是守护。是陪伴,是温暖的拥抱,是毫无间隙的信任。
可是他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