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中,娇小的女儿挽着高大的父亲的臂膊走下小丘,走向他们临时的家……
已经是四月了,因为突厥阿土支部落联合柔然郁九吕王子突然侵入漠北。奉安王元嗣之命,王霁的队伍往前推进了一百裏,探查敌情,并作为先头部队随时准备迎击入侵者。
每逢这样的大战,父亲都会把妻子和女儿留在后方,这次也是。但是军中春疫流行,父亲感染了时疫,妻子不放心,才一定要跟着来到前线的。鸣凰的母亲性格温柔,却十分倔强,父亲拗不过她,只好让她们跟着。母亲也不是吃闲饭的女人,常常带着侍女画意帮助军医一起救治伤员,给将士们缝补衣服,并没有将军夫人矜持难以接近的架子,所以这军营还真有点离不开她。
鸣凰没什么事情,就撒开欢儿玩。她觉得这裏比碧玉滩还要美。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骑着父亲给她的小马飞一样奔驰在这天地之间。
这裏的天蓝得不掺一丝杂质,有时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像摊开的柔软的丝被,看一眼都觉得温暖。一条浅浅的小河清澈无比,哗啦啦流淌。河两岸的青草地铺开去,你能看多远,青草毯子就铺多远。草地上还零零散散地开着各色花朵,多美的世界啊,当然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
她的小马扬开四蹄,带着青草味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裙,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母亲故事中的仙女,衣袂飘飘,但是仙女有她这么英武豪气吗?
豪气?哼,她想起哥哥嘲笑她的话:“哪裏是豪气,分明就是矫情。”“你的剑舞的好,拳打得花哨,有用吗?你上过战场吗?你杀过敌人吗?你骑马射箭,射的是兔子和地鼠吧?”“哈哈……女孩子,想想就行,过过瘾,哈哈……”
鸣凰顿时洩气了,马儿脚步慢下来,郁郁不乐地走向不远处的小丘。小丘不高,却足以目视到远处的山脚,小丘下那条浅浅的小河像素白发亮的带子绕着草滩子,往南不远就是他们驻扎的营地,周围许许多多小的帐包围着中央的大帐,那就是父亲的主营。平时他们是住在一百五十裏外的冀城关内的,只有要进攻或围剿敌人部落时才会在几十裏几百裏的边境线上安营扎寨。
很早的时候,她问父亲:“杀人那么可怕,您为什么还要杀人?”
“因为要保护我们的亲人不被人杀。”
“不打仗可以吗?”
“打仗就是为了不打仗,可有人非要打仗,就不得不打。”
绕口令一样,以前鸣凰不懂。可后来鸣凰读了很多书,听父亲和高伯赵伯李叔他们讲了很多事,她似乎有一些懂了。于是她就有一个梦:她想建立一个国,这个国富强安定,老百姓家家和睦,人人幸福,吃得好,穿得暖。她呢,是这个国的王后,一位高贵而善良的王后。画意姑姑就取笑她:“哪有没有皇帝的王后呢?你的皇帝呢?长得什么样啊?”
什么样?当然是英俊潇洒了,最好是美如潘安宋玉,看着养眼啊!画意姑姑又笑:“瞧啊,我们家的月儿想找夫婿了!”
兄长也笑她:“不害羞,小心找个丑八怪!”
鸣凰得意地一昂头:“如果是个有本事的丑八怪,我也肯嫁!”
说归说,笑归笑,梦就是梦,她不过一个普通女孩子,哪裏能建起一个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