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夏夜如胶
养心别苑的人个个都忙得很:出来进去购置东西的、洒扫庭院移植花木的、布置洞房张灯结彩的……
这将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她爱他,爱得刻骨铭心;他爱她,爱得舍生忘死——但这婚礼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这是她身边的一场与她无关的喜庆,这是她一个怀春少女设想了很多次的美梦——自己的美梦,另一个女子的现实!
她决定去向杜若夫人辞行,她不想再负气出走了,她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刺向他胸口的一把利剑!
杜若夫人沈浸在将要做婆婆的喜悦中,拉着她看东看西,看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洞房,看不久前送到的第一批嫁妆,还征求她的意见,问她好看不好看。面对着这个像母亲一样亲的夫人,她实在不想扫了她的兴致,只好亲热告辞,索然离去……
她来到闻香阁,向他告别!
她落寞的身影早已进入子衿的视线,那消瘦和憔悴的身子让他心疼。他有好几次忍不住要告诉她真相,但是话到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大争之世,生死之战瞬息万变,未知结果,怎好让她空空企盼!他并非是刻意地要送她惊喜,只是不想空许爱的诺言!
她望着修长玉立的他,这个伟岸的身影有多少次闯入她的梦中,霸道地占领了一个少女的心,蛮横得不讲情理,让任何先来后到的男人统统让位与他。但是当俘虏了她所有感情之后,他又一句话不讲,转过身去,张开怀抱去迎接另一个他从未谋面的陌生女子,空留她暗自伤情!
只要她肯留下来,或许不用求他,他就会善待她,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他会在爱妻子的同时分一点儿爱给她,就像主人从指头缝裏漏那么一点儿食物赏给地上仰脸乞食可怜巴巴的小犬。
她没学会乞食,父母没告诉过她,读过的书没教过她,她骨子裏没这样东西。她只能选择离开……
“你要走吗?”子衿的声音好像来自渺远的天际。
她吃惊地望着他,他看不见怎么会猜测到她的心事?
“给我一个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我就放你走。”
鸣凰觉得熟识之后的他跟当初的他不一样,现在的他有时候简直是在耍无赖:你都要成亲了,为什么不许另一个女人走开!
鸣凰很无语,她沮丧得不想说一句话,默默转身要走。他温热的身体从后边把她拥住:“我眼睛看不见,你放心丢下我吗?”
鸣凰的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流得一塌糊涂……
“你放心把又盲又伤的心上人交到一个陌生女人手中吗?”子衿转到她的对面,为她擦去满脸的泪水,继续展开语言攻势,“求求你,留下吧!留下来啊——”
可怜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能果断斩掉恶人的头颅,能勇敢面对强大者的欺凌,却无法拨开层层缠绕的绵绵情丝……
夜色朦胧,鸣凰扶着子衿一步步走下闻香阁,他右臂和腿上的伤还未完全愈合,走起路来还多少有些吃力,走了好长时间才回到中院。
中院很安静,夜宁他们都不在。鸣凰只得一个人挽着他,她个子娇小,需要使劲揽着子衿才能把他扶上臺阶,跨过门槛。终于迈过高高的门槛,他们都累得头上冒汗。隔着夏衣,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子衿紧紧抱住鸣凰,温热的唇急急地寻找……
夜色如胶,黏腻得化解不开。
鸣凰被吻得喘不过气,浑身燥热异常,她热情地回应,像饥渴的禾苗渴盼夏日的甘露。
子衿邪魅的声音梦一般响在耳侧:“我想要了你,你是我的女人……不许走……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