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亭没有再看程湫,他慢慢地朝家裏走去,心裏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喜欢文钦,喜欢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喜欢得要死。文亭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他哥和他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怕。
文亭从小就聪明,记事又早,他父母死那一天,文亭和哥哥被他爹娘藏在院中的水缸裏。偌大的水缸是空的,盖了木盖,木盖有缝隙,隐约能见一方昏暗的天,等不来黎明似的。
文钦捂着文亭的嘴,兄弟二人僵着一动都不敢动,外头不时传来惨叫声,没一声都让二人发抖。
文亭眼泪无声地簌簌往下掉,文钦握着他肩膀的手箍得更紧。不知过了多久,等二人爬出来时,整个府邸已经成了人间炼狱,血腥味冲天。
文亭紧紧攥着文钦的手,他吓坏了,起初几天连话都说不出,文钦带着他逃出北京,他们到处流浪,成了流民,乞丐。文亭那时怕文钦丢下他,为人父母者尚且有易子而食,他只是个累赘,文亭怕极了。
所幸文钦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他。
直到来到上海,他们才安稳下来。文亭十三岁那一年就知道,他喜欢他哥。
不是对哥哥的喜欢,而是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那时他哥已经长得很高了,年轻强健的躯体,胸膛结实,二人挤在小小的屋子裏,隆冬时,文钦会将他搂在怀裏,夹着他的腿,将他的手塞在自己胸口焐着,肉贴肉,亲昵无间。文钦心思纯凈,全然不知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看着他的身体发呆,耳朵却一点一点红了。
文亭想,他好爱他哥。
他哥是他的救命稻草。
世道多艰,文钦总是很努力地拖着他一起活下去,文亭站在文钦的身后,他不觉得活着有什么好,可活着能看见文钦,能同他哥在一起,文亭便也觉得活着不是太坏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