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头发短,发茬硬,文亭抓着毛巾仔细地擦着,跪久了,索性岔开腿,两条腿垂在文钦身边。
时间已经很晚了,弄堂裏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衬得夜裏越发寂静。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突然,文钦道:“我在托三哥给我们找房子。”
文亭眨了眨眼睛,指头摩挲发根刺得微痒,他挠了挠文钦的发旋,“哥,找什么房子?”
文钦少时就跟着几个人混码头,时间长了,几个人按着年龄排行,文钦行四,就有人管他叫文四。
文钦说:“咱们不能一直住这儿,早两年我就寻思着搬出去了,这儿太小,也太旧了,逢着南风天就潮得不行。”
文亭嗯了声,文钦又笑,随手捉着文亭纤细的小腿,脚丫子白生生的,那几根脚趾蜷了蜷,透着软乎乎的可爱。
文钦心裏想,下意识地拢在掌心裏,脚是凉的,文亭体温低,手脚常年都凉。他心不在焉地说:“亭亭以后要上大学,咱们总要有个能上的了臺面的房子。”
他手掌热,贴得整只脚心都热乎了起来,文亭手抖了抖,咕哝道:“和哥哥在一起,住哪裏都好的。”
文钦笑了,后背放松地靠着床沿,仰起脸看着文亭,玩笑道:“这么黏哥哥,以后可怎么好,亭亭是要成家的。”
文亭慢吞吞地垂下眼睛,看着文钦,说:“不成家,和哥哥在一起。”
文钦眼裏浮现笑,懒洋洋地说:“那怎么行,亭亭不成家,难不成想守着哥哥过一辈子?”
文亭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难道哥哥要丢下我吗?”
“哥怎么会丢下你,”文钦说,“咱们是亲兄弟,娘说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分不开的。可哥说的——”
文钦顿了顿,道:“你总要长大的。”
文亭手裏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看着文钦,转了话头,说:“蔓迎姐姐说哥哥在百乐门裏逍遥,不会回家了,哥哥是要给我找嫂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