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柳生站在政务局大厦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开始融雪的景象。
他的首席幕僚,从江户时期就追随他的近藤,拿着一份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走了进来。
“大人,留学生安置和研究所新项目的经费预算草案,已经初步拟好了。”近藤将文件放在柳生的办公桌上。
柳生转过身,走到桌边,但没有立刻去看文件。
他示意近藤坐下。“近藤,你觉得,现在我们和江户那边,是个什么局面?”
近藤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自去年协议划定疆界、互开有限通商以来,边界上再无大的摩擦。
江户…现在应该叫东京了,维新政府那边,似乎也安静了许多。
我们的巡逻船队在宗谷海峡和津轻海峡的活动,他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派舰跟踪对峙。”
柳生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们不是不想,是暂时不能,也顾不上了。
岩仓使节团回来了,带回来一堆条约和见识。
伊藤博文、大久保利通那帮人,现在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殖产兴业’、‘富国强兵’那套从纸面变成现实。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稳住内部那些还没完全咽下气的旧势力。
跟我们再打一场?他们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胆子了。”
近藤附和道:“大人明鉴。
萨摩和长州的人,如今在东京政府里占了主导,他们最清楚西洋枪炮的厉害。
跟我们北海军硬碰,他们占不到便宜。”
“而我们,”柳生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北海及周边地区地图前,用手指从札幌划向库页岛,又划向千岛群岛,“我们拿到了最需要的出海口,破掉了他们的封锁。
库页岛南部、千岛群岛,这些地方成了我们的屏障和前沿。
战略纵深有了,虽然苦寒,但资源不少,移民也在持续进来。
更重要的是——”他转过身,指向窗外,“我们走的路,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还在拼命消化从英法买来的技术,仿造步枪、修筑铁路。而我们的研究所,已经在琢磨下一代的东西了。
无线电、无烟火药、新的内燃机…还有我们自己的船。”
近藤思索着说:“大人的意思是,我们目前没有必要主动寻求与日本的冲突?”
“主动冲突?那是下策。”柳生坐回椅子上,语气平静而笃定,“打仗是为了得到发展所需的空间和安全。
现在这些,我们通过上一次战争和后续的谈判,基本已经拿到了。
接下来,是埋头发展,把拿到手的地盘巩固好,把人口充实起来,把工业和技术的基础打牢。
时间在我们这边。
只要按着现在的步子走,五年,十年之后,北海的实力只会比现在强得多,而不是弱。
到那时候,局势如何,主动权在谁手里,就不好说了。”
他停顿了一下,拿起近藤带来的预算草案翻看着。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些,把这些留学生用好,把研究所的项目推进下去,把发电厂、铁路、电报网络铺开,把我们的船造出来。
让老百姓的日子看到切实的改善,让移民觉得来这里有奔头。
实力,最终是体现在这些东西上的。”
近藤问道:“那国际上的局势呢?
西洋列强,尤其是英国和俄国,他们对我们在远东的立足,会不会再有动作?”
柳生放下文件,靠向椅背。
“欧洲的局势,比前些年复杂多了。
普法战争结束,德国统一,法国憋着一口气要复仇。
巴尔干那边,奥斯曼帝国衰弱,俄国和奥匈帝国盯着那里,矛盾重重。
伦敦和巴黎的政客、将军们,眼睛主要盯着欧洲大陆的均势和海外殖民地的争夺。
远东,特别是我们和日本这边,只要不爆发大规模冲突、严重损害他们的商业利益或者引起势力失衡,他们不会像幕末黑船来航那时一样,轻易把主力舰队派过来施加直接压力。
他们更倾向于通过外交和有限的援助来施加影响。”
他继续分析道:“英国希望维持远东的稳定和海上航路畅通,以便做生意。
只要我们不妨碍这一点,甚至能提供一些他们需要的原材料,关系就能维持。
俄国的心思在南方寻找不冻港和经略中亚,它在远东的力量投送能力有限,上次在库页岛北部的试探吃了亏,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这对我们和日本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喘息和发展窗口。”
近藤松了口气:“如此说来,外部环境确实比我们刚来北海时要好很多了。”
“是的,”柳生肯定道,“但窗口期不会永远存在。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尽快增强自身。
通知下去,下次政务会议,重点讨论今年的产业发展计划和移民安置细则。
研究所的预算,就按这个草案为基础,尽快核准下发。”
“是,大人。”近藤起身行礼,拿起纪要准备离开。
“还有,”柳生叫住他,“给在东京的潜伏人员传个消息,让他们重点关注明治政府内部关于‘殖产兴业’和军事改革的争论与具体措施。
我们需要了解他们走到了哪一步。”
近藤点头:“明白。
我们会保持静默观察,避免刺激对方。”
柳生望向窗外,天空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但这片土地上,无数新的项目、工厂和计划,却正在这冬春之交,悄然破土,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