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2年春,箱馆,总统府。
柳生十兵卫将一份来自军情局的密报递给办公桌前的土方岁三和尾形俊太郎等人。
几人迅速浏览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这……”土方岁三放下文件,眉头紧锁,“东京那边,一边下令收缴我们的传单,抓捕散布消息的人,可另一边,执行起来却雷声大雨点小。
这抓几个无关紧要的闲汉草草了事,对真正可能北逃的武士家族,反倒查得不严。
这做派,不像真心要扑灭流言,倒像是……做做样子,应付了事。”
尾形俊太郎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惯有的锐利:“确实蹊跷,若真想杜绝后患,就该严查港口、封锁消息,甚至株连震慑。
可看他们的动作,软绵无力,前后不一。
倒像是……心里并不真想下死手,却又不得不摆个姿态。”
柳生看着两人,身体向后靠了靠。“你们觉得矛盾,是因为只看到了‘打压间谍’这一层。
若再往深处看,看到东京城里那些人正在争什么、抢什么,就不觉得矛盾了。”
“争什么?”土方岁三下意识问道,随即自己反应过来,“总统是说……他们自己人在斗?”
尾形俊太郎冷哼一声:“这有何奇怪?那帮人当年能以下克上,掀翻幕府,本就不是什么恪守忠义的正人君子。
如今得了天下,权势当前,内部分赃不均、争权夺利,再正常不过。
总统大人这么一说,倒真像是这么回事。”
屋内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柳生身上。
柳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缓缓开口:“根据可靠情报,西乡隆盛,正在全力推动‘征韩论’。”
“征韩?”土方岁三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他们连我们北海都还没料理清楚,就想着跨海去打朝鲜?未免太好高骛远,惹人发笑。”
尾形俊太郎和其他几名在场官员也跟着摇头笑了起来,觉得这想法颇为荒唐。
柳生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西乡若此刻提出要倾尽全力来征讨我北海,那才是真正的昏聩之举。”
他语气平淡,“朝鲜国力衰弱,军备废弛,远比我们好打。
更重要的是,‘征韩’一事若成,西乡便能借此掌控庞大的军队和远征事宜,在政府内的话语权将无人能及。
大隈重信、伊藤博文等人现在拼命阻止,防的不是朝鲜,防的是西乡借机揽权,尤其是在大久保利通随使团远在欧洲的这个空档。”
土方岁三露出思索的表情:“可西乡与大久保,自维新以来便是并肩作战的挚友啊……”
“私交是私交,政见是政见。”柳生打断道,“据我们了解,大久保力主‘内治优先’,要全面、彻底地学习西洋,改造日本。
而西乡……他骨子里并不愿看到日本完全变成西洋的模样,丢掉自身根本。
如何对待士族,便是这分歧的体现。
大久保一派的激进做法,是在刨西乡这类人的根。
西乡推动征韩,既是为士族找一条出路,也是在为大久保归国后的政治决战积蓄力量。”
他给一众人分析着其中关节,“现在,再看他们这种看似精神分裂的举动,是不是就明白了?
对北海的渗透,严厉打压是‘政治正确’,必须表态。
但实际放任,既能悄悄送走一些令他们头痛的反对者,又能变相削弱西乡潜在的支持基础,还能给‘内治派’的政策不力增添注脚。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土方岁三缓缓点头:“原来如此……并非他们蠢到看不见我们的动作,而是他们内部,在国家未来该走哪条路上,已经斗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甚至乐意看到我们帮他们‘解决’一些麻烦。”
尾形俊太郎也恍然大悟:“难怪如此矛盾!根子不在我们这儿,在他们自己家里!路线之争,权力之争,比外敌更紧要。”
土方岁三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说起来,西乡之所以如此坚决地反对全盘西化,会不会……也是看到了总统您在北海的做法?
我们固然大力引入西洋的科技、军制,但并未抛弃武士精神,也尊重阿伊努人、清国劳工各自的风俗传统,力求融合而非强行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