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丸山上,几名穿着深色外套、留着浓密胡须的俄国顾问蹲在地上,面前摊开油布,上面放着十几个铸铁制成的圆盘状物体,直径三十多厘米,十多厘米高,表面粗糙,有凸起的击发装置。
旁边是几卷防水油纸包裹的引信线和一些小型金属部件。
为首的顾问用生硬的日语夹杂着手势,向围拢的工兵小队比划:“这个,地雷,埋土里人踩,马踏,车压——轰!”
他双手做出爆炸扩散的动作。
他拿起一个地雷,指着侧面一个旋钮状的装置:“这里,安全栓,搬运时,插着,埋设前,”他做了个拔出的动作,“拔出,然后,小心!”
他示意士兵们在地上挖出浅坑,深度刚能没过地雷:“坑,不要太深,平放。”
他亲自将一个地雷放入坑中,调整方向,使击发装置朝上,然后拿起一卷引信线,一端连接地雷的引信接口,另一端延伸出两三尺,固定在一个小巧的金属“踏板”或“拉环”装置上。
“两种方法。”他拿起一个带有弯曲金属片的踏板装置,比划着埋在浅土层下,“压发,重量够,压下,就响。”
他又拿起一个带圆环的装置,“拉发,线绊到,拉开,也响。”
他强调伪装:“土,盖好。石头,枯草,撒上去,看起来,和周围一样。”
他用力踩了踩埋雷点旁边的地面,又轻轻点了点埋雷位置上方覆盖的浮土:“不能太实,也不能太松。要自然。”
士兵们依样操作,在顾问的严格监督下,于小丸山阵地前沿的通道、壕沟入口、可能的炮兵阵地选址等关键位置,逐一埋设。
每布设完一颗,俄国顾问都要仔细检查引信连接是否牢固,伪装是否妥当。
布设完毕,俄国顾问示意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几条主要的绊线布置,确保其隐蔽在杂草或路径的微小凹陷处。
然后他向柳生点了点头,用俄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的翻译低声道:“他说,雷区布置好了。”
柳生扫视了一眼看似毫无异样的山坡,下令:“撤,退回稻荷山。”
队伍带着工具迅速撤离,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
几日后,西乡隆盛率领七万余主力部队抵达宇都宫,与大村益次郎部三万余人汇合,十万大军驻扎于城外,营帐连绵。
随军商贩迅速在营地外围形成热闹市集,出售酒水、食物,并有游女营业。
大村益次郎与山县有朋下达严令,禁止普通士兵进入市集,但军官们不在此限。
在宇都宫城本丸的一间经过布置的大广间内,一场西式舞会正在进行。
乐师们弹奏着小提琴,钢琴,多盏煤油灯将室内照得通亮,长桌上摆放着红酒、威士忌、煎牛排等食物。
十余名来自萨摩、长州、土佐的新政府军联队长、大队长及参谋官,与数名英国陆军顾问聚集于此。
他们身穿将校礼服或西服,与身着艳丽和服或西式裙装的游女交谈、跳舞。
一名萨摩出身的联队长举杯说道:“为了很快到来的胜利,干杯!十万对三万,兵力三倍有余,此战毫无悬念。”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一名长州参谋转向身旁的英国顾问,说道:“顾问先生,此次平叛,多赖贵国鼎力支持。”
英国顾问面带微笑,用略显生硬的日语回答:“女王坚定支持天皇陛下的事业,现代战争的胜负,取决于组织、纪律和后勤。
叛军缺乏这些基础,纵然有一二悍将,也难扭转大局。”
另一名军官搂着一名游女,插话道:“柳生十兵卫?据说剑术不错。可那又如何?他那边有英国这样的强国支持吗?没有。
他们只能靠着和普鲁士那点见不得光的交易。
我们有十万大军,有英国的支持,这场仗,从开始就注定了结果。”
又一名军官喝了一口红酒,笑着说:“不错,东北叛军凑出三万人已是极限,且内部派系林立。
我十万王师挟新锐之气,堂堂正正推进,他们如何抵挡?个人的勇武,在浩荡军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