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心情莫名放松些,在这裏,在钟离面前,什么都不要去想,只要把自己投入一起创造的全新人生裏。
“往前走……停,做动作,把脸侧向镜头一些。”钟离盯着圆形轨道上的摄影机,指导江楚,又指挥调整打光的角度。江楚放空着,耐心等待灯光与摄影师,围绕她组合出最完美的拍摄角度和视觉效果。
“好,最后定格的镜头在这个角度。你带情绪来走一遍戏。”
江楚退回去,重新走了几遍,确定各部门配合全部到位后,钟离才终于离开现场,去到监视器后,用对讲机指挥正式开拍。
精致装扮的凌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人生,却牺牲了一段从未言说的爱。身在浮华,心却被永远囚禁在看不见的深牢大狱之中。
根据钟离之前画的场景分镜效果,监狱的片段会和江楚在别墅草坪拍摄的片段进行剪接,体现人物心境,而拍摄方式都是一样,由圆形轨道上的摄影机进行。
这颗镜头,江楚拍了5条,终于达到钟离满意的效果,其实她自己觉得给出的反应差别不大。
她去监视器查看钟离最后拍板的那条,看见自己满目苍凉的神色,心如死灰的表情,都有些动容。
“这条最好,江楚姐。”副导演在一旁,一如既往给她鼓励,带动演员的情绪。
“这条的确挺……等等,回去!”江楚笑容一僵,死盯着监视器,下意识地给钟离下命令。
副导演在一旁屏住了呼吸,合作这么久,没见过哪个演员敢这么命令钟离的。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安静照做了。
“停!”江楚不可思议地看着画面,一把抓住钟离的手臂:“导演,这裏穿帮了。”
“没有啊。”
“你看。”她指着屏幕上,自己脑后的一缕白发。
“你不觉得这几根白发,出现在这颗镜头裏,正是时候吗?”
江楚看他如此平静,估计是刚才早就发现了:“你刚才一直调光,重拍,就是为了拍出银发的效果吗?”
“嗯……佩佩姐昨晚在群裏闲聊出的想法。”钟离脑袋一歪,颇为讚许地笑。
江楚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僵硬地赔笑:“是啊……挺好。”
她猛地站起身,风一阵躲回了房车上,把副导演吓了一跳。
见钟离没事人一样在看着监视器,副导演忍不住出声提醒:“江楚姐好像有情绪了,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可能不太喜欢这种白发的造型吧。”
“她是演员,扮丑扮动物扮什么都是本分。让梳化把她假发下了,拍下面的戏。”钟离照常下达指令。
副导演听了,去喊负责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又通知到梳化人员,谁知道梳化组竟然起了争执。
传到钟离耳朵裏的就是:
佩佩姐说,早上谁给江楚接的白发谁去拆。谁知道,问了一圈,都说没人给江楚接过头发。
钟离奇怪:“江楚的造型不是佩佩姐自己做的吗?她倒是偷懒,交给下面小孩来做了?”
“没有!佩佩姐说,她今天到的时候江楚头发已经接好了,而且很自然,她就没多说,直接给做了造型!”
钟离察觉出不对劲,走出片场,去到江楚的房车边,见她的助理和保镖,全都站在车外。穆兰正遛狗回来,碰到他,马上上前质问:“你骂江楚了?”
“没有,她怎么了?”
“不知道,上车以后就把自己锁在后面的小房间裏。”
钟离便独自进了房车,走到后部,敲门:“江楚,是我。”
几秒后,开锁的声音,房车裏的那扇小门打开,门后露出江楚的半张脸,若无其事地问:“导演,有什么事?”
“我来给你剪头发。
”
“啊?”
“你自己剪坏,可就不连戏了。”钟离一步跨进了门缝裏,江楚手上果然拿着剪刀。
他伸手,她略带哀怨的眼神,看得他心裏不是滋味。索性不去看了,一把拿过来,说:坐。
江楚侧坐在车尾的床边,钟离站在她身后,个头高,几乎都要碰到车顶。他低着头,用梳子把她头发分开,将那些银发一根根细细挑出来,小心地从发根部剪断。
逼仄狭小的房车裏一片安静,只剩剪刀开合的轻音。
剪掉最后一根时,钟离把那些白发仔细收拢在手心裏,递到江楚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