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护城河,便是城门了。古朴高大的城墙巍峨秀丽,似是诉说着大墨百年的历史,巨大的朱漆铁门前,守城侍卫站得笔直。
河岸两侧的树,翠绿茂盛,杨柳树垂條而下,泡桐粗壮的枝丫冒着浅粉的花苞,满是盎然春色。
穿过一马平川的古朴石桥,便是大墨最繁华的地段。教坊画阁,楼宇林立,箫鼓喧空,耀翠夺目。
街道上行人成簇,偶尔跑着三两孩童玩闹,两边路摊里,小贩卖力的吆喝着。
“新出炉的糖炒栗子,尝一尝,看一看啊!”
“鸡汤豆腐串,不是老鸡汤不给钱哟,免费品尝!”
一个蹴鞠的小童不小心把球撞到小红脚上,白净的鞋面一下子染上了个印子,小红大骂:“哪来的小童,这般不懂规矩。”
一旁的摊贩忍不住起哄大笑:“这小娘子怎的脸皮这样薄哩!”
小红瞪了他一眼:“滚,一群没见识的泼皮。”
小贩戏弄的看着她,嬉皮笑脸的吹了声口哨。
车内沈谣看着窗外热闹繁华的景象,一颗心才算落定。她还是沈家二姑娘,不是什么威北王妃,只是一场梦而已,还没有成真。
香车顺着人群行驶过两巷四街来到了罗琦巷沈府门前。
黛墙朱户,门前立了两座高大巍峨的石狮子,沈谣下了马车,径直朝里走,没走几步便有管家婆子将她拦住。
那婆子一身深紫色比甲,神色端庄,沈谣认得,这是大娘子身边的一等官家婆子岳妈妈。
“二姑娘请等等,主君和大娘子传见,现下都在花厅等您呢。”
沈谣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饶是如此,她仍旧面上含笑,声音柔柔:“好。”
说完,便朝花厅方向走,背影袅袅婷婷,腰身盈盈一握,体态美好又轻盈。
岳妈妈伫在原地,望着那纤细背影出了神。
看二姑娘那神色从容,眉眼笑意的样子怕还不知道待会儿等到她的是什么呢。
啧啧,可怜啊……
花厅里,只有沈崇荇和大娘子盛氏。
沈崇荇不停的搓手,盛氏面色也是欲言又止,沈谣拜礼时低头瞬间瞥见了案上明黄一截圣绢,心里霎时清明。
“女儿拜见父亲,大娘子。”
盛氏走到她身前,扶着她:“坐下,谣谣,你父亲有话对你说。”
沈崇荇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停的踱步,听闻盛氏的话神情一滞,他搓着手,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事说来也怪他点背,昨日那平亲王府的世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混账事惹得官家震怒,王府上下全都抓进诏狱里。
下了朝后他去中书省送文书,路过上德殿正好撞见官家,被提溜进了殿里,才有了今日官家赐婚的事儿。
若说从前,他一介五品小官能攀上亲王府家世子的亲事,沈崇荇肯定一千个愿意,巴不得把嫡女塞过去。可如今这王府凋零,世子失了宠,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名动京城的顾宴,这让他嫁女儿,那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嫡女沈龄不能嫁,昨儿如玉跑到他房里哭了小半宿,扬言若把沈兰嫁过去她也不活了,沈崇荇素日最宠他这位小妾,美人儿一哭他这心肝脾肺都跟着化了,也就答应了。
算来算去,就剩沈谣了。
沈崇荇余光瞥了眼沈谣,仍是不敢说,他推了推盛娘子,让她说。
盛娘子埋怨的斜了他一眼,敢情好人都让他当了。她叹了口气,谣姐儿自小没了亲娘,养在自己屋里生的乖巧可怜,主君这么做确实对她不公平。
盛娘子有些心软,刚想劝沈谣就被沈崇荇搡了下,话里有话:“大娘子,你可要想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