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我存在的错误……”
我活着的错误。
吴子桐终于跪倒在地上,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龙天的脸都快僵透了,也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安格,浑然不觉自己看上去更他妈的不要脸。
他的反应变得很慢很慢,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光怪陆离匪夷所思,就像某个实验话剧一样。而刚才还大吵大闹的人,突然就喷了血,突然就流了泪,突然就苍白着脸昏迷过去。
而龙天还呆呆的站着,看着点点的樱花鲜艷欲滴。
还在看着。
有着急抢救的人把他用力的推开,于是他就真的被推开了。
有人递给他一把小锤子让他去墻角敲自己脑袋,于是他就真的去墻角面壁敲脑袋。
他湿漉漉地站在那裏,身周很快聚集了一滩水,可是他绞尽脑汁仍想不通一个问题——
为什么都是父母欠儿子的?
为什么十八岁以前可以不为任何事情承担责任?
为什么活着就是一种错误?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所以他认为疯掉的是安格。
他发誓要让安格十八岁之前改掉这个奇怪的逻辑,发誓一定要让他活到十八岁,发誓一定要让他手术成功,发誓一定要让他知道生命是可贵的人性的高贵的……
而在龙天完全忽视掉的现场,白望正竭尽全力施行抢救。他脑子裏也是乱成一团,一幕幕全是刚刚冲进来的时候看见吴子桐抱住安格痛哭的样子,那个画面像雷电一样击中他的胸口,让他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一幕——
你已经都知道了吗?
我那么无能的事实。
这时候有人过来,飞快地给他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把他一张无法见人的面孔都隐藏在权威专业的装束之下。
好在。
还有这身皮在。
我还可以暂时像个男人一样,顶天立地。
白望快速走过去,一边指挥下属安排急救,一边温柔而又坚定地拉开吴子桐,交给别人照看着,自己却冲在最前面进行救治。这时候,他的世界裏没有任何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用心在和对方的心交流。
安格,安格,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如果你不想后悔的话。
就不要现在就说放弃。
这时候,安格的睫毛终于轻轻动了动,仪器上的指标开始趋近正常。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而白望背后的白衣已全部湿透。
白望把善后工作交给下属,这才转过身来到吴子桐面前。
他准备接受她的耳光、踢打、甚至把命交给她都可以……只要她能够答应一件事情。
“我敢说在国内没有比我更擅长医治安格这个个例的医生。所以,我恳求你同意让我接手他的后续治疗。”
吴子桐含着眼泪怔怔地望着白望,忽然间,她扑过来,扑进他怀裏,像藤萝对大树的依附。她仍止不住的哭泣着,眼泪很快打湿他肩头的白衣。
白望眼中忽然滚落发烫的泪水,他知道自己不必再远走他乡,不必撕掉行医执照,不必背负着伤害内疚一辈子。
他要尽100%的努力,来挽救那1%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