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裏,身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本来就是最残忍的生物。
从古代开始算,人殉、易子而食、屠城……比比皆是。
如此看来,抽一个小婴儿的骨髓,真的不算什么。
真的,不算什么。
夏荷依在电影开场半个小时后才赶到电影院,因为林稼阳坚持说可以等她,让她失去了不想去的借口。他站在那裏,手中拿着一份完全冷掉的爆米花,什么也没有多问,甚至对她脸上仿若梦游般的表情也视若无睹,只是近乎强势地牵过手,一路来到黑暗的放映厅,在一个欢腾到快要爆炸的世界裏坐下。
“做了很多功课才选定了这一部,票也是早上一开门就买好的,如果不看的话那就太可惜了。所以,不管你现在有没有心情,都请陪着我好好看下去吧。”
他望着前方,很随意地这样说道。
荷依却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在如此一个合家欢的场合裏,还要去想医院裏那些悲伤而又无奈的事情岂不是很煞风景?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不住地去想。光影落在她脸上,犹如鬼魅般留下残破的印象。欢笑声包围着她,却只留下无动于衷的麻木。她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可劲儿折腾的男男女女,看着,就只是看着……
“依依,依依?”
“啊……嗯?”
望过来的眼睛裏,带着些许小心翼翼,些许不安惶恐。
“电影很无聊吗?”
“啊,不会啊。我觉得蛮搞笑的。”
“可是你刚才一直都没笑。”
“……我在心裏其实笑了……”
“是吗?”他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好一会儿,才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那就好。我怕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无聊。”
“……”
他继续嘀咕着:“要是能把你的脑袋敲开看看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送什么东西才会让你开心。”
荷依猛得吸了一口气,她僵硬地转开头,一直死盯着屏幕不放。
无法不在意他所说的话。这个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八面玲珑的男孩儿,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敏感骚动,患得患失。他已经做到了他的最好,可是,自己呢?
折磨的感觉让手指轻颤着,只能握住扶手才能勉强抑制。
怎么可以让他看见内心呢?
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漩涡。
而且只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怎么可以在陪着这么好的一个男孩儿时,心中却一直想着另一个人呢?
怎么可以??!!
安格,安格。
你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少年。
奇特而美妙的世界观让我情不自禁想要进入。
而现在,我不得不暂别了。
我没有办法手牵着一个人,心想着另一个人。
我的想念也一定让你觉得十分苦恼而反感吧。
那么。再见。
感谢你曾带给我的美好。
抱歉却只留下伤痛给你。
在此后的一个月中,夏荷依逐渐减少了去医院的次数,后来也就真的不去了。白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缓解病情的办法,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安格出院,同时,休学。校园裏不再有那个萌翻天的乖巧男孩,阳光别墅裏却多了一个阴郁少年。
吴子桐借助人工辅助生殖(即试管婴儿)的方法,终于让自己再次受孕成功。这一次她妊娠反应特别剧烈,吐到食道都几乎撕裂的地步。安格在一旁看到后,也只是冷嘲热讽:“这么大岁数了还想要小孩,果然是不自量力啊。干嘛这么辛苦呢?干脆打掉算了。”
而吴子桐只是在剧吐后用毛巾擦擦脸,平静地回答道:“妊娠反应剧烈才说明这个胚胎好。当初怀你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让人日夜担心。所以,哪怕只是听到胎心而已,我就激动得从检查床上跳下来了。”
安格别扭地把头拧向另一边,脸色一时十分难看。
吴子桐却对着镜子裏的安格温柔地笑起来:“再过两个星期,大概就能听到胎心了。我把仪器拿回来,你也可以听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