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很快就从白望那裏得知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慢性再生障碍性贫血的结局有三种,一是痊愈,二是迁延不愈,三是慢性转急性,轻微转重癥。
当安格听到这个消息后,感觉自己就像中了第二次彩票。
“我不是一直都按照医嘱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了吗?为什么还会变重?”
听到这个消息后,安格和他妈妈的反应同出一辙。只是吴子桐还能维持成年人的理智与克制,而安格却毫不掩饰小孩子的暴躁和焦虑。
白望耐心、细致地解释道:“安格,你要相信我的判断,这段时间我每天给你验血,也是希望我最初的判断是错误的。可是连续几天的结果让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不争的事实……”
“瞒着我一直给我抽血就是为了这个吧!”安格忽然粗鲁地打断对方,大声道,“一直偷偷摸摸的做着一些不让我知道的事,瞒不过去了才终于说出来。那是不是之前也一样,根本就没信心治好我却把我当成试验品一直在偷偷摸摸的做实验啊?”
白望的脸色一时间变得难看之极。他看着安格,目光克制而隐忍。
而安格也只是别扭地看了他一眼,逃避似地转开了目光。
真的害怕了吧。
能从他抓住衣角却依然颤抖不已的手指看出来。
就算比其他孩子早慧很多,成熟很多,也有他……所不能触及的禁区。
这个孩子,自从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以后,都在十分积极的面对治疗、面对命运,几乎让自己忘记他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对生命的渴望,要比任何人都来得强烈许多。
“安格,我受你妈妈委托,从五年前开始负责你的治疗,你应当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心血。”白望凝视着对方,一字一句道:“你应该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病人,没有之二。”
安格低下头去,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发生这样的变化我也觉得很遗憾。可是寻找病因那是医生干的事。你就算情绪上再难接受,也请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尽快调整过来。因为下一步,我们依然是共同寻找积极的治疗方式。你要知道,我从未放弃过你。”
坚定的语气,柔和的口吻,是白望面对病人的杀手锏,安格紧绷的情绪终于渐渐缓和下来,只是他的脸色依然毫无血色。
“我会死吗?”
他忽然这样问道。
“死?”
白望不明白他的思维跳跃怎么这么大。
“会像阿莱那样,七窍流血而死吗?”
“……”
安格迅速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搅成一团。“其实一直以来,我都特别害怕这个病。我的身体就像个火药桶,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也没有办法做到安心等死。虽然常常告诉自己活过的每一天都是赚到了,可我还是一天比一天更害怕……人的一生中有好多好多有意义的事,而我都还来不及去做……”
白望终于明白这个孩子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了。
他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在活,却一天比一天更期待明天。
乐观与悲观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安格,别这样想好吗?就算得了重型再障也还有很多办法,而我已经给你挑选了一条最佳途径。”白望很耐心地详细解释了下一阶段的治疗方案——采用骨髓移植的办法,换掉安格体内那个不爱工作的造血工厂。事实上,在安格还是慢性再障的时候,白望为了以防万一,就已经把他的血标本提供给骨髓库,请他们帮忙留意合适的捐献者。而好消息就是正好有适合的捐献者。只要安格同意的话马上就可以开始,手术几乎不用等就可立即实施。
白望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磁性嗓音缓缓道:“从好的意义来说,换完骨髓后有八成的希望彻底治愈,以后你就再不用回血液科,这样不更好吗?”
白望尽量把未来描述的非常乐观,但安格并没因此轻松多少。他那张精致的、完美的面孔上像明珠染尘,完全不覆平日的明亮鲜妍。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今天的沟通会变得这么困难?白望暗自思度。
“骨髓移植后,就能彻底好吗?”
“不能完全这么说,不过我很了解你的情况,我对此很有信心。”
安格迟疑了片刻,突然重重地低下头去,一股低气压环绕在他身周:“3号床的小妹妹是急性白血病吧,她不是配型成功了一直在等手术吗?可是从我上次入院到这次入院,她的手术却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