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未成年啊,法律也不能治我的罪,不是吗?”
在平静祥和的气氛中,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荷依自认可以出去见人后,挥挥手说再见,推开门的动作流畅而自然。
而安格则一直望着她离开的身影,直到那扇门真的关上后,他才露出一个比忧伤更为难过的表情。
荷依,荷依。
你知道吗?
其实我真的好羡慕你可以当面哭出来。
而我的眼泪。
你却看不到。
安格低下头去,抖着淡色无痕的唇,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滴入双手揉碎的被单中,印染出淡蓝的泪海。
龙天和夏荷依开始交往的消息不胫而走,男医生们痛心,女护士们忧伤,只有好事患者奔走相告——血液科终于出了一对金童玉女嘿!
龙天的笑容都快裂到后脑勺了,以前是高露洁广告,现在整个一龋齿类,就连后槽牙都闪上了银白色的光芒。
“啥也别说了!ktv庆祝吧!不然我无法抒发我澎湃荡漾的情操。”
龙天毕竟是纯理科生,必须原谅他漏洞百出的语法错误。龙天还是实践派,具体表现就在不顾一切的拉来安格和夏荷依歌场作伴。
等龙天架好立麦后,安格淡定地递给荷依两团医用棉花。荷依没明白,正说着“我不需要这个东西”,前方某人忽然炸雷般高歌起来,夏荷依一哆嗦,连忙抢过棉花塞进耳朵。
这三人中荷依不爱唱,安格不屑唱,龙天顺应天意的成了麦霸,把着麦克风唱得那叫一个煽情。只害了身后两人苦不堪言,连互拥取暖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默默忍受噪音的折磨。过了两首歌安格终于忍不住了,仰天长啸“我来给师姐点首歌吧”,霸着电脑一口气点了五首歌,才终于把龙天换了回来。
夏荷依唱歌技巧实在一般,但好在嗓音质朴,稍带沙哑,听起来别有一番雨中风情。龙天听着听着又醉了,正要上去合唱一把,忽然被安格摁在了沙发上。
“是男人的还是喝酒吧。”
说罢砰的一声打开一瓶嘉士伯,大有放倒对方先奸后杀的趋势和企图。
龙天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更何况他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自身诉求,没过多会儿就被灌成了一滩烂泥,只能搂着安格的肩膀摇晃:“安格,你真是天使啊。是你把女神送到我身边的,我应该感谢你啊……”
这一次安格出乎意料地没有毒舌,而是咯咯笑着,仿佛他也已经醉了。
“你还真要好好谢谢我,顺道把你夫人的那一份也孝敬了吧。”
龙天孝敬的方式就是连干三杯,之后又被安格毫不手软地灌了三杯,基本上今晚已经没有拿起麦克风的可能性了。
荷依不过唱了两首歌,一回头看见战场惨烈,有人貌似已壮烈牺牲,连忙放下话筒过来救场,却被安格花言巧语加坑蒙拐骗也灌了两杯,眼瞧着地面不怎么平,连忙找地方靠住。
而她身下一只手飞快地抽了回去,荷依恍惚中想,大概是压着安格了。
“躲什么?不就是碰了一下手臂嘛……”荷依酒后失控,由着性子说,“等你老了以后,我还要给你凈身,给你擦洗,给你餵饭,给你讲防止老年痴呆的小故事,我都会做的……”
那些话荷依一直是对自己说的,此刻不小心说了出来,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音箱裏依然传来安格为她点的歌: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然后,她就听见耳边一个很近很近的声音合着很远很远的乐声响起。
“等你和龙天结婚后,一定不要忘了我这个媒人哦。”
“哦……”
“答应啊。一定一定不可以忘记我,不要忘记我为你所做的一切。”
“嗯……不忘……”
“说清楚一点啊。来,跟着我一句一句地说——”
“我不会忘记安格的。”
“我不会忘记安格的。”
“我会永远让他活在心中。”
“我会永远让他活在心中。”
“谁反悔了谁就是小乌龟。”
“谁反悔了谁就是秃尾巴鸡……”
耳边一直有个小猫呼噜呼噜的拼命撒着娇,荷依顺势接了下去,瞬间忘得一干二凈。而对方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甚至说“我也唱首歌吧,提前预祝你们百年好合,幸福安泰。”
安格终于挪到电脑前,点了一首陶喆的《明天我要嫁给你》,欢快的音乐重新响起在包厢裏。
只是等他一曲歌终,沙发上的两人彻底睡得死死的,龙天甚至打起了鼾。
屏幕上变幻的色块映在安格的脸上,留下落寞的错感。他不满地撇撇嘴:“难得我兴致高涨唱了一首,你们俩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太不厚道了……”
浑然不觉这两个人都是被谁灌倒的。
既然谁也不可能醒过来,那唯一清醒的人就可以当麦霸了。安格回到点歌臺,幽暗的光芒下,他的面孔如水面飘过的蓝莲花。
“那好吧。就唱那一首吧。唯一的一次。”
当舒缓忧伤地口琴声响起来的时候,安格缓缓举起了话筒。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
快乐起来的理由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我想我可以忍住悲伤
可不可以你也会想起我
眼中,终至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