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除夕(6)
忪,随后却嘆了声:“哪有母亲不关心自己孩子的?”
她不知道这句话刚好戳到阳一一痛处,而为此,后者变得更为不耐起来:“所以呢?”
“我知道,你其实另外有……男朋友,所以不可能跟袁深这孩子在一起,”袁夫人很快收起感慨,也没现出任何对阳一一态度的不满神情,正式切入主题,“可既然不跟他在一起,那么也请别拿他当备胎,别伤害他。”
阳一一垂眸:“我没有拿他当备胎的想法。”
“没有?”袁倩冷笑一声,“这十多天,我哥天天买好菜往你住的地方跑,肯定是帮你做饭了吧?你不拿他当备胎,早点给他说清楚呀,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思,还不断地利用,不觉得很无耻吗?”
“袁倩!”袁夫人喝住她,“你先出去等着,我同意你一起来,不是认可你来耍泼丢人的。”
袁夫人在子女面前想必还是十分有威信,袁倩虽是十分不服气的样子,可不过是动了动唇便起身往外走,只是临出门前,还不忘留个十分凶狠的眼神给阳一一。
阳一一直接忽视了她的愤恨,转而问袁夫人:“你们还在监视着他?”
“没有,只是你现在所住的楼盘,开发商和物管都属于袁氏集团,不然,你当他可以在那裏自如来去?”袁夫人语气柔和地解释完,又说,“他自从离开家,去追寻音乐梦想后,从没动过家裏所赋予他的特权与地位,你是唯一例外,从你上次生病晕倒在家裏,到这次……被人跟踪监视,他来做你的支柱……”
阳一一喝了口在她进来后由服务生端至她面前的茶水,沈思了片刻,才道:“其实我对他是有所亏欠,只是我这个人天性自私,所以对他的感觉考虑的不够多,偶尔想起来才会心怀愧疚。我也试着刺激他离开过,可他不肯,他说他不介意。”
“那个傻孩子是这样的,他所认准的东西,就会一直坚持下去,怎么也不会放手,为之付出再多,甚至舍弃一切,也无怨无悔,比如钢琴……而放到人身上,这种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固执决绝,也是一样的,”袁夫人轻轻嗟嘆,表情怅惘,“何况,你并没有真的决定要伤他到底。如你刚刚所说,阳小姐,在你的观念裏,并没有太把别人的人生当回事,你不需要为其他人费太多心思,何况他给你带来的诸多便利与照顾,是你也不愿意彻底放弃的。这样说,或许过于直接,但我想阳小姐是个爽快人,也不会否认。”
“我不否认,我对他很感激,愧疚又感激……好吧,我想我确认了你的意思,让我去狠狠伤他一次,让他对我彻底死心对不对?”
袁夫人应了声,停顿片刻,又微微笑着说:“其实来之前,我本来也还想过,如果你愿意,可不可以和那孩子在一起,再劝他回袁家来,毕竟如果是你,他一定会肯……这段时间为了照顾你,他推了很多音乐会,就连公司说帮他录张cd的邀请也拒绝了。钢琴和你之间,他会选你。”
阳一一听完,眸底情绪阴郁又覆杂,却假作无事地低低笑了两声:“幸好你没这样说,我肯定不会愿意去做让小袁放弃梦想的事,如果你说了,我应该什么也不会再答应你。”
“是,从一开始你对我和倩儿的抵触态度我就看明白了,你没将他对你的感情放在心裏,却是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不自觉地站在他那方,抗拒来自家裏的干预,”袁夫人依旧端庄而温柔,轻轻摇了摇头,“罢了,让那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他快乐就好。听阳小姐刚才的语气,是准备答应我去劝他了吗?”
“我答应,”阳一一利索干脆地应下,“因为我承了他许多恩情,还不了他什么,却至少不能看他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耽搁他的梦想。”说完之后,阳一一拎着包起身,“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阳小姐,请留步,”袁夫人却一同起身,喊住了她,见她回头后,才温文一笑,“对不起,我想再说几句。袁深一直是个很内向的孩子,甚至有些自闭和忧郁,在你之前,音乐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东西,因而他也十分单纯……阳小姐是位聪明人,希望你在让他对你死心的同时,却不至于让他太一蹶不振。”
“单纯的人,才能那么坚持,”阳一一耸了耸肩,“可是你太高看我了,我没那么能干,只能尽量把握你所说的度。”
“已经十分感谢,”袁夫人稍稍点头,唇边噙着和善的微笑,又续道:“为了表达谢意,我想告诉阳小姐另一件事,郁凈莲前段时间死了。”
本又准备拾步而去的阳一一听闻这三个字,立马顿下,冰凉的眼神匆匆扫向袁夫人。
袁夫人则仍是贵妇笑:“何必这么惊异,既然是敌家,自然是知己知彼才对。我想阳小姐离开阳家那么久,也不爱打听,所以一定还不知道这件事。”
阳一一也很快地找回神识,随意地笑笑:“我是不知道,可她死不死的,与我有什么关系?不管她是死是活,我妈妈都是已经死了,我有什么好处?何况,当年的事也不能怪在郁凈莲一个人头上……罢了,扯这些干什么?谢谢你的消息……还有,但愿如你所愿,我俩不会再相见。”
说完,阳一一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出门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外面等着的袁倩。
倒不完全是对这种蛮横娇纵的大小姐的漠视与鄙夷,她心裏还装满了其他事情。
郁凈莲……当年她妈妈和阳老爷之间的“三儿”,也死了……
当年她妈妈死后,这女人便不知道躲去了哪裏,以阳家的势力滔天也没将她翻出来,不然,现在也应当成阳老爷的第七任夫人了吧?
果然得不到的才会追思与铭记,阳老爷似是一直将妻子之位虚席以待,郁凈莲失踪后,他也再未娶旁人……
真是可歌可泣令人唏嘘的感情。
阳一一冷笑一声,这种令她不自觉攥紧拳头的反讽和痛恨,甚至迁怒到了纪离身上。
男人,就是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既然袁家都能查到郁凈莲死了,阳老爷必定也知道了,这会儿指不准怎么难过呢,这样想来,倒也算个好消息了。
长长地舒出口气,阳一一放松心情,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充满怨气与焦躁。她看了眼时间,更是加快步伐,往“音色”赶去,今天晚上还有她的场。
赶到音色,时间便已差不多,而等正式开场时,她才发现,坐在钢琴边的是袁深……他已经许久不来“音色”上班,之前她原本和他搭配的场子,也早悉数换了别人。
她正好要找他,他却先主动找了上来。
袁深见到她出来,对她微微笑了笑,笑容干凈又纯粹,仿佛回到了他与她之间还不过是最简单的同事那会儿……她有些感慨,却已经在思索等会儿找他谈话的措辞。
如果她此生一定要做一次好人,她要把这次机会留给小袁。
以前在她的观念裏,从不会有谁会不求回报地对另一人好,可小袁不在她那世俗的观念裏,有时候她忽视他的存在和深情,有时候她痛恨他的顽固和不识趣,但总的来说,她明白,他单纯善良至极,是个大大的好人,她对这种人不屑却又不得不敬佩,而且打死都不会碰。
她这样的坏蛋,只能配纪离那样的恶魔。
让她如何去折断天使的翅膀,强留他陪着自己在这丑恶的地狱人间?
她不愿意伤害他,却又只能伤他。
就当是涅盘吧,小袁。
阳一一唱歌时,走神的想着这些杂事。
因而,和袁深配合的半点都不默契。
末了收场,她回到休息室对袁深感慨:“果真是隔得时间长了,各有变化,缺少磨合,我俩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估计会被双双开除。”
“不会有这种事,”袁深神色低迷,却平平缓缓地说着事实,“我今天其实是来辞职的,刚好有你的场,就想帮你伴最后一次奏,至少是在‘音色’的……是我想的太多,所以走神了。”
“我们都不在状态,各怀心思,不过……你要辞职?”阳一一挑眉,随后笑了,“恭喜恭喜。之前一直没见到你,还没来得及对你道声谢……”
“恭喜什么?”袁深抬眼,目光静谧地凝视住她,“恭喜我有更广大的前程,还是恭喜我终于想开,对你不再纠缠?”
阳一一稍微咬牙,迎着他坦言说出:“……两者都有,但其实你也没纠缠我,只是情感上过不去这个坎儿,我希望你想明白,我根本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如果你认为,你喜欢我与我无关,那是自私,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系?”
袁深笑了笑,追问她:“那位纪先生因为我对你发脾气了?”
“不止是这样的,小袁,你让我厌恶自己,我以前不是没有享受过男人的爱慕给我带来的各种便利,但我现在,却很不希望自己不断利用你,”阳一一字字句句说的缓而清晰,紧蹙的眉间也显示出她此刻极不耐烦的情绪。一口气说完,她歇了歇,随后才继续冷酷地补充完,“你让我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卑劣又骯臟,我不想再见到你。”
袁深沈默地坐在他惯于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将头埋下去,看不见表情,因而也猜不到他正在想些什么。阳一一心裏却有些清晰的酸楚,可她还得一刀一刀地往下刺,“何况,你喜欢我什么呢?一个爱慕虚荣又自私又恶毒的女人,除了还算精致的皮相,和喜欢用在算计和猜忌上的小聪明,有什么好喜欢的?何况这个女人压根就不喜欢你,甚至不看到你就想不起你,但她可以为了钱和前途去陪别的男人睡觉,给他堕胎,在他面前挖空心思演一出又一出引他重视的戏……袁深,你到底在喜欢这样一个女人什么?你喜欢的,不过只是你的执念和幻想罢了。”
阳一一无情地冷声说完,尾音落了不多时,手机却突然在寂静非常的化妆间内响起,阳一一在按掉前看了眼屏幕,却发现是纪离。
☆、46
于是她慌忙将手指换到接听键,接起来:“餵?”
那边声音不愠不怒淡淡的:“还没回家?”
她喜欢他说那个公寓是家,总能不自觉找到些自我安慰。轻轻在心内嘆了嘆后,她说:“唱完了和同事有点事聊,耽搁了会儿,马上回去,你今晚过来了?”
“在‘音色’等着,我过来接你。”纪离缓声说完,便挂了电话。
阳一一也收起手机,苦笑纪离这个霸道的性子,心裏却还是有些甜蜜因子繁衍,转眼却见到袁深已然抬起眸光,正望着她,那眸光安静中,却又带着洞悉她内心的力量,仿佛瞬息之间就令她方才所说的刻薄言语成了笑谈。她稍微整理了下思绪与心跳,准备撤退:“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先走了。”
“一一,我问你,”袁深却站起来,两步过来,挡在她面前,“你说你是因为钱和前途,才和那位纪先生在一起,那我如果有了钱,能给你很好的前途与未来,你愿意跟我吗?
“……”阳一一有瞬间无法回答,后来她听见自己说,“不会……你太好了,我配不上。”
“其实还是因为感情,你喜欢他,却不喜欢我……”袁深轻而易举地点出她心中最深处所隐藏的繁覆心思,“你刚才问我喜欢你什么,那我现在也问你,你在喜欢那个男人什么呢?他对你并不算好,不是?他不够顾惜你的身子,你的感受,甚至让你为他……做那种手术,你喜欢他什么呢?”
“我……”阳一一张口结舌,这样咄咄逼人的袁深是她没见过的,哪怕曾经也知道他算是个冷性而直接的人,可如此的他,每一句话仿佛都是拿着细绒布和放大镜,将她蒙上尘埃的心底先藏干凈再放大数倍,唯恐她自己都看不真切的地步。
袁深为她的仓皇中的沈默下了结论:“所以,你能看到他的闪光点,我也能看到你的;你会喜欢上他,我自然也可以喜欢上你。”
他稍稍弯腰,那双王子般深邃忧郁的眼睛直直地看入她的心,唇边却有干凈单纯又执着的笑容,如他这个人一样:“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不堪,好像这样就不用对其他人的感情负责任一样。唔,我之所以喜欢音乐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它直接反应了人的心,你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人……一一,你很值得我喜欢。”
阳一一心头如经历地震,从最底处开始不停地剧烈晃动,又酸又涩又痛,这感觉一直波及到眼底鼻尖,几乎是要刺激着她流下泪来……她多努力地挂上不在乎的笑容和冷漠的声音,“你还真是傻,有没有想过,不愿意对别人的感情负责任这本身就是挺无耻的事情。算了,我懒得再说,你就活在你的音乐世界裏吧,与我有什么关系?”
袁深唇边的笑意渐渐逝去,他侧过身子往旁边让去,等阳一一迈出步子后,才说:“一一,你对我其实不用说谎,我偶尔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你……之所以离开、成全、不打扰……都是因为我对你的了解。不过你如果需要我时,必定能发现我一直都在……一一,无论何时,你到我这裏来,什么时候都可以……我能让你不再寂寞伤心,你信我好不好?”
阳一一不自觉偏过头去看他,见他唇边不知何时又覆是那样灿烂温暖的笑容,有着融化冰封的力量与热度,而且他还说:“何必勉强自己不去相信爱情,如果是真爱,那么必定无敌。”
她怔楞了不知多少时间,才找到意识,挂起冷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休息室。
一路上,她都在不停告诉自己,是袁深太单纯,才会相信什么真爱无敌的谎言。
等他见得多了,就会明白,天底下没有几份真爱,能扛过时间的沧桑风霜与诱惑的多姿多彩。
可那晚,在纪离身边,夜半醒来,她是怀着怎样覆杂的心情去看他安静的睡颜,她也弄不清楚……或许还是会懊恼吧,懊恼自己喜欢上这样一个他,却又不肯傻傻地去相信什么真情,所以才活的那样的绝望。
袁深离开了m市,只偶尔能从一些途径看到他的消息。以他出众的外貌气质和那双制造奇妙的手,自是吸引了不少死忠女粉丝,可他也惯来低调,没有绯闻也不接收采访,因而从没什么大的新闻流出。
而太沪回到学校去考什么精算师执照,也从“音色”辞了职,连他组建的古风社也散掉重组。小铃儿也另外找了份兼职,两人齐齐消失,再无联系。
“音色”变得十分平静,虽然客人依旧很多,却没有再现彼时的火爆。阳一一坚持在这裏工作着,抓住每一次机会,和偶尔被老板邀请来的知名音乐人交流几句,从而得到指教与启发。而她也渐渐获得了更多的入圈机会,例如不少制作人邀请她先去做和声,再谈下步发展,还有人看上她的容貌,让她先参演一些mv和gg……她把握着纪离的度,拒绝了其中的一些。
因而近两年时间,她还是处于几乎透明的沈寂状态,却和纪离相安无事,平淡如水。
他对她很好,开始自己用套避孕,没有再去相亲,甚至暂时没有再找别的女人。不光经常来陪她,带她出去应酬时也全然默认她是他的女朋友,而非其他。随着看的多了,她也分清了哪些不过是他生意上的伙伴,哪些却是他真的兄弟。
她会满足于这样的日子,希望时间停驻不要再前行,却依旧无比焦躁,因为她仍旧半点希望也看不到。
有时候,她会讨厌他是个花花公子,却不是个骗子,因为他从来不会开口给她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他不骗她,她也没办法骗自己。
而如今,算算时间,离她给自己定下的三年期限,已经不足半年,她如今在大四上半学期,不仅有同学找到了不错的工作,也有同学参加选秀,或者其他途径,已然初尝红人滋味。她知道自己快拖不下去了,她必须尽快做个抉择。
继续这样盲目地陪他走下去,盼望最后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是干脆就此断掉,要求他兑现当初承诺,捧红自己,随后两人从此天涯陌路。
她希望的云开月明裏,也许不单单是和他开花结果,也许还有他能接受自己的职业……
她依旧不甘心吶。
不是靠自己,就没有安全感,她不愿意做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