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进入十月后半月以后阴冷的秋雨一直淅沥的话,桑德拉绝对会听从唐格拉斯的劝说,再在主城呆一些日子后才回莱芒省,而这几日偏偏天光明亮,爽气怡人。
临上车时,唐格拉斯强调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桑德拉重新取出那支陪伴自己的白鸽权杖,一路上小心地擦拭了好几遍,等到回了自己的大主教府,看见一切未变时,这才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人,”西拉裏德指挥众侍从打扫收拾好,又安顿了唐格拉斯派来护送桑德拉的骑士团,临到晚餐时间,端着桑德拉的晚餐上楼,轻轻叩门,“您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得到裏面的肯定答覆后,他这才推门进入。
桑德拉揉着眼角说:“放在那裏吧。”
西拉裏德依言将托盘放在窗边的小桌上,替他将刀叉摆好,又倒好了葡萄酒。桑德拉走了过来坐下,神情疲倦地开始用餐,吃了一半时,对西拉裏德道:“弗森先生,麻烦你明天下午为我向温弗莱侯爵送一份请帖,希望他于本周弥撒日过后来主教府做客,我必定热忱以待。”
西拉裏德应了声是,等到桑德拉用完后收拾好,退了出去。
桑德拉连打了好几个呵欠,等到侍从送了热水进来清洁了脸与脚后,便倒进被窝沈沈睡去。
每周五的弥撒在前面的教堂裏举行,第二日上午十点三刻,这位执掌莱芒省行商大权的副执政官到访。
西拉裏德在门廊迎接他,带着他进了门,就看到桑德拉正在客厅翻阅一本书籍,随即起身欢迎他的到来。
“德蒙大人,好久不见,您通身所具我父仁慈的情怀更为让人感念了,”温弗莱与他握手。
桑德拉笑笑,左手一伸,请他落座,西拉裏德上了红茶后告辞,绕去厨房吩咐午餐去了。
“温弗莱侯爵先生,”桑德拉微微一笑,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听闻您四年前出任莱芒省司商长官后,莱芒省中的平民教徒们生活富足了不少,昨日望弥撒后,圣安诺修道院的修特神父来我这裏闲谈,特别向我夸讚了你呢。”
温弗莱右手摸着左手大拇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这位面貌斯文中透了优雅的中年男人,接触商业多年,也染上了几分商人精于算计的特质。
“大人的讚美让在下受宠若惊,这几年在下驽钝行事,小心翼翼,唯恐上任病故的尤裏斯大主教怪罪,您的一席话,温弗莱不敢承奉。”
……提起前任大主教,这是表示轻视之意?
桑德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片刻舒缓开,“温弗莱先生不必过于谦虚,桑德拉初初上任,一切尚未熟悉,还需要各位多加照料,如此,则大家都能顺利磨合,合作无间。”
“嗯?”温弗莱总算放过了自己的戒指。
桑德拉饮了口红茶,似笑非笑,“请问先生,商人之间做生意,要想大家都获得自己满意的结果,就要看彼此诚意了,对吧?”
“哦?”温弗莱还是没有表态。
桑德拉倒是一点儿也没恼怒的意思,接着问:“就是不知道,温弗莱先生同意我的观点吗?”
斯文的中年男人笑得特别温和:“我虽然很同意大人您的观点,但是,鄙人觉得,要是商人之类合作,首先得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接着衡量对方的实力,最后,才是看看诚意的时候。”
桑德拉在那一瞬间真切的觉得对方有些狡猾,如同某种动物。
他正准备说话,西拉裏德从侧门走了出来,轻轻叩门,发出响声。
“大人,温弗莱大人,午餐已经备好,请问需要现在过去用吗?”
桑德拉看了眼温弗莱,对方温和的笑容从进门起就一直未落下,他心中暗暗嘆了口气,心想真是不愧执掌商政的行政副长官,一言一语都透着算计。
“请先赏脸同我一起用餐吧,温弗莱侯爵先生。”桑德拉伸出手来示意他。
“倍感荣幸,您请,主教大人。”
两人相对沈默地用了午餐,西拉裏德将休憩的地方定在庭院内,于是初冬的暖阳斜斜的倾泻在庭院中,随处可见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