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德穆尔与唐格拉斯派来的援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穿着厚实,将脸完全的掩盖在黑色的斗篷下,仅仅是一双犀利如鹰的眼神露在外面的男人,正坐在主教府的大厅中,德穆尔看着手中的拆开的棕色信封,又看看坐在一旁身姿端直,面目模糊的男人,半晌还是开口问道:“阁下这一次送的信裏面,为什么只有提及这一件事情?我会以为他本来应该有些着急了。”
男人微微欠身回答:“大人让我对您转告,他最近较为关註北方的局势,因为他对于谁是陛下委任的看守北方要道的藩篱,怀有深深的兴趣,所以,最近他想要借着拜庭大主教来试探一下对方,德穆尔大人,您觉得当初那批被大人派来的人怎么样?”
他不提起还好,听闻后德穆尔脸色开始发黑,“你是指的那群几乎要把我的管家扒光的强盗吗?”
男人嗤的笑出声来,“难道扮演的是强盗不对了?强盗就该有个强盗的样子。对吧?”他见德穆尔仍旧一脸阴郁,不由接着道,“您也不要忘记,是您派去的那些人,险些害得我们大人丧命,在贝格尔省休养了整整两个月才回到领地,而且陛下的六位忠诚好骑士,也是拜您所赐,已经在冰冷黑暗的墓穴中长眠,那么,您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大人的全部计划呢?”
德穆尔双手捏得青筋都凸出来了,“我想查斯特是越来越像个蠢货,当然,在当前我并不会太嫌弃他,除非他能尽快解决掉唐格拉斯这个被贝尼兹扶上位的软泥,我是说,唐格拉斯是一个剽窃者,一个依靠不正当的手段以及权利爬上高位的小偷!哼,查斯特当年一直告诉我们要有所忍耐,我想现在忍不住的倒是他了,”说到这裏他的神情带上几丝轻蔑之意,“之前忍耐的时间太过漫长,给了唐格拉斯太长的喘息时间,现在叛民们对于教廷的仇恨日益燃烧,但是查斯特想过没有,就算成功地赶下了唐格拉斯,以后要怎么解决叛民的问题?”
男人握着青铜剑的手一顿,总算抬头认真地开始打量德穆尔,在查斯特的评价灌输中,他一直以为德穆尔真的如同地狱七君中的萨麦尔一样,容易暴怒甚至对事情缺乏理智,然而查斯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之后要如何安抚叛民,一时之间,男人倒是有些思绪飘散。
德穆尔见他久久没有作答,于是皱着眉头唤道:“格裏先生,您还有什么想要转达的吗?”
男人回过神来,摇头,“抱歉,大主教大人,只是有些失礼的出神了,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大人的信已经送到,大人也对您的抱有深切的希望,希望您能回想着数十年来的情谊,与他一起重新创造一个干凈、圣洁的教廷,而不是把这些都送给一个身上沾满污秽的小偷。”
德穆尔不耐烦地皱眉,轻轻应了一声,让格裏下去。
等到格裏离开后,他重新抽出了那张只有简短几行字的羊皮纸,看了好一会儿,嗤声笑了出来。
“这家伙,不会是越老越天真了吧?”
德穆尔终于开口“放”援军进入皮得留斯省,于是援军果然如同狂风过境一般,同守卫各地主教府的士兵一起,将叛民们掀起的阵阵反潮很快就镇压了下去,现在,皮得留斯省的现状比之邻省蒙塔省已经好了许多。
唐格拉斯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后确认叛民们已经不能再掀起更多的风浪,于是派瑞安重新混入朱庇特的主教府。
倘若瑞安能够及时地返回蒂凡卡特琳宫,将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告诉唐格拉斯的话,也许就避免了之后的许多祸端,然而瑞安正准备完成他的第二次任务。
朱庇特给贝兰准备的院子裏太过安静,初夏暖烘烘的阳光抚慰着院子前的根须垂地的榕树,风吹过来,叶子在空中发出“簌簌”的响声。然而除了这些之外,瑞安竟然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
他小心地扶了扶左手的托盘,右手轻轻推开院子门,裏面也没有侍从出来询问,瑞安犹豫了片刻,还是向裏面走去。
“真是奇怪,”他默默地想着,脚步却没停,走到门前还顺势推开了门,“这位梅德尔先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呢?难道朱庇特主教很快就把他厌弃了?这该怎么办?”
但是口中他还是喊道:“梅德尔先生,您的晚餐。”
提步往裏面继续走,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瑞安提起了全部的精神,颤抖的手推开了卧室的门。
出乎他的担心,裏面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他恐慌的事情,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就看见一头金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瑞安忍不住,还是悄悄地走了进去,将托盘放到小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打量着这位陷入深深沈睡的美人。
虽然贝兰迷恋权势地位,在圣歌乐团中认定自己是唐格拉斯亲自“请”进去的歌手,所以常常因为自视甚高而与别的歌手产生矛盾,再者,他还一心想要搭上教皇,不惜借用凯利乌斯的力量将唐.吉埃尔遣回蒙塔省,然而他自己被唐格拉斯顺势送给了朱庇特却都不知,说起来也算可怜。
瑞安弯腰,看清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于是伸手为他拂开鼻尖处的几根发丝,睡梦中的人不适的动动鼻子,长长的睫毛也跟着扇动,一副将要醒来的样子,瑞安这才看清楚他有些发青的眼眶,还有略显苍白的脸色。
瑞安站直,等待他醒来。
通常人醒来时都会有片刻的迷茫,贝兰同样也是一阵恍惚,等到发现床边站的人后,险些惊得尖叫,幸好瑞安及时说道:“梅德尔先生,我是陛下派来见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