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棠抱着鸡回到家,把这只惊魂未定的小母鸡送进窝裏,顺手从小菜园掰了一条嫩黄瓜,跷着脚躺在竹椅裏,慢慢地啃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其他妖怪了,自从过上了被人供在院子裏的生活,他就一直孑然一身,无聊单调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有时候刚刚有灵识的花草会跟他说说话,但也只是寥寥几句,毕竟那些花草和他不一样,多说几个字可能会让他们沈睡几天或者更久的时间。
初见游潇的时候,他其实是想和他说说话的,毕竟游潇看见了他。
那天正逢十五,月圆时分灵气最是充足。齐棠本来只是想护一下一棵差点被踩死的刚有灵识的小草,结果不小心就化形显了身,齐棠赶紧回到本命树之中,却在那一瞬间跟游潇撞了个对眼。
游潇喝了点酒,眼神本就有些涣散迷离,又被齐棠的容貌所惊艷,被齐棠误以为他就是这副憨傻痴呆的样子,所以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后来他又觉得自己太过武断,心想这人或许不是什么猥琐之徒,既然有过一面之缘再见一次也没什么,就偷偷再去寻他,却见游潇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地从房中走出,以为他刚刚做了些什么孟浪之事,懊恼自己识人不清,也更加瞧不起游潇。
后来钱员外去世,钱家人想尽办法争家产,钱家公子为了内宅太平就只能砍了树造屋子。齐棠道行不深,单凭自己是移不了本命树的,须得借力旁人,连根小心拔起,再移栽到别处。但有谁在推土倒墻之时,会来顾及一棵树的死活呢?
他本想既已断了修行之路,那就做一个无根之萍般的孤魂野鬼算了,游潇却又闯到了这裏。他抚摸着树干,眼神中带着惋惜,齐棠觉得他对树尚有恻隐之心,本性应该也不算太坏,便摒弃前嫌,用了点小小的摄魂之术,让游潇将他的本命树带回了家。
事实证明,齐棠的判断没有错,游潇确实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好人。想到这裏,他嘴角弯弯地扬起,咔擦咔擦地连啃了好几口黄瓜,心情都明朗了起来。
齐棠拿出那个银铃铛,小小的铃铛镂空雕着花纹,还带着一些说不清但是非常好闻的味道。他开始回想刚才的一切,越想越觉得柳扶风深藏不露。
柳扶风的本体应该是柳树,能修成地仙,少说也有千八百年,甚至更久。破风成刃,引蔓为绳,都是十分耗费灵力的事,但柳扶风做起来相当轻松,几乎就是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