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桓骑着马,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官道上,西沈的落日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拖得老长。
自己十年寒窗,好不容易一朝中榜,想着终于能为这江山社稷效力,却因为一个肆意妄为的小殿下,被逼得只能辞了官回家。凌桓瞇着眼抬头看去,好像这漫天的落日云霞都在嘲笑他这些年的辛苦付之东流。不知是因为日光刺眼还是心裏委屈,眼睛酸痛,竟留下两行泪来。凌桓抬手去擦,看着自己袖口的水渍,笑话自己没出息。
寂静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凌桓回头看去,却见一匹白马飞驰而来,马上的人风尘仆仆却也看得出一脸怒容,可不就是百裏蓁。
凌桓心口一紧,夹紧马肚策马就走。百裏蓁在后面大喊:“凌桓!凌桓你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你再跑我打你了!”
百裏蓁的声音被山间的野风刮得支离破碎,听着尖利瘆人,凌桓皱了皱眉头,继续往前跑。到底文官出身的凌桓在御马之术上还是不及世代簪缨的沈家后人百裏蓁,不出一裏路就让人追上了。百裏蓁伸手一把抢过凌桓的缰绳,没好气地冲他吼:“你跑啊,我看你跑去哪儿!”
凌桓心裏正烦着,对着百裏蓁胸口用力一推。百裏蓁一身的伤还没好透,被触及伤口疼得一缩,身体不稳竟就这么摔下马去。凌桓没想到他真的滚下马,只以为他使苦肉计,趁机跑出几米开外,回头见百裏蓁真的蜷着身体倒地不起,也实在于心不忍,调转马头回到百裏蓁身边,下马将他扶起,才发现他身着女装,心中甚是诧异。
百裏蓁白了他一眼,忍着痛从袖子裏抽出一道皱巴巴的折子摔到凌桓怀裏:“我不过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就这么辞了官一走了之。我这么做也是因为你不肯与我成婚我才……我才……咳咳咳!”百裏蓁这一摔伤到了肺腑,猛地咳嗽起来。只是他这一番话听得凌桓云裏雾裏,和他订婚的明明是灵襄公主,与这个放荡不羁的小殿下又有何干?
凌桓正想着,怀裏的百裏蓁突然眼瞳一缩,抓着凌桓的衣袖小声说:“有动静,怕是山匪来了,我们快走。”凌桓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将百裏蓁扶起来。还没来得及上马,就被树林裏山坡上冲出来的土匪团团围住。为首的土匪蓄着臟兮兮的络腮胡,看着百裏蓁露出猥琐的淫笑:“真是个俊俏的小娘子,今天真是值了。来人吶,给我绑了。”凌桓挡在百裏蓁身前正要开口阻止,百裏蓁却在他后腰上拧了一把,凌桓回首看他,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夜裏土匪窝灯火通明,凌桓蹲在低矮阴湿的地牢裏,看着那小小窗口裏漏进的红光,把百裏蓁之前那些话都想明白了,但也更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