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若熬啊熬啊,终于等到那轮新月无比缓慢地落下西天,天色随即渐渐晦暗。
“唉哟,好累啊,累死我了,腰酸背痛的,今天赶路太累了,我浑身哪哪儿都酸疼的不行。”
一进了帐篷,苍若就懒散地坐到床榻上,一边夸张地捶腿,一边大吐苦水,仿佛那些天那个小苍若不是她似的。
申屠容唇角微扬,那些天白天是个小女娃也没见叫一声苦,金丹期的强者御剑日行万裏也是轻轻松松。
看破不说破,他轻然凑近蹲下,温柔地给人儿捶腿,“阿若,你浑身酸痛很累是吧,那泡个澡吧,很解乏的。”
“好啊好啊,我好久好久没有泡澡了。”
苍若特别特别讚同,泡澡好啊,特别方便她使美人计嘛,申屠容对不着寸缕的她向来是毫无抵抗力。
到时候她瞅准机会趁他全身投入时一拳砸昏他,绑牢了丢进纳芥中,等到过了月圆日再好生哄哄他,然后一起去阵眼摧毁阵眼捣毁大阵。
这样好像不好,太暴力了,她真不舍得粗暴对他,那次连射他三箭,她至今心怀愧疚。
有了,她还有耀耀呢,到时候她用积分兑换一颗商城的丹丸,就是那种致人昏睡不醒的丹丸,一定是老贵老贵,所以财迷耀耀一定会给她推荐最贵的效果最好的。
那她对申屠容如何完美解释?
就说是那个……“助兴丹”呗,她泡了澡解了乏,让他服下一颗助兴丹增加一下持久力很正常嘛!
好像哪儿有纰漏?
苍若正绞尽脑汁抠细节力求尽善尽美而一击而中,猛然试得眼前一黑,她被申屠容抱着走进雕花屏风。
一个硕大又精致典雅的浴桶水气氤氲,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鲜嫩的红色花瓣。
听着申屠容的隆隆心跳,苍若便轻易地联想起来这人那方面体力惊人,她的“助兴丹”之说好像站不住脚。
到底是算计人很心虚,苍若不经大脑地抱怨,“弄这么大个浴桶干嘛呀?我是泡个澡,又不是游泳,太大了,我不想……”泡澡了。
后面的几个字没机会说出来,因为申屠容轻然俯首,啜住了她的唇……温温柔柔的触感袭来,苍若整个人剎那软绵下来。
就,很一言难尽。
美人计还没使呢,她好像就中了美男计……脑子突然宕机了似的,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和他尽情溺于倾欢,不管今夕何夕。
“乖,不大,我也乏了,一起泡着解乏。”某美男微喘间去了两人累赘的衣物,踏入浴桶。
是了,浴桶容纳两个人的确不大刚刚好。
苍若正强行逼着自己斟酌美人计的具体实施步骤,斟酌第一步是这样还是那样的时候,某美男已经结束前奏进入正题。
一曲歌罢,苍若不再想用什么美人计了,传语,“耀耀,一颗‘助兴丹’……昏睡十日丸需要多少积分?”
万事俱备,只欠这颗丹丸,某人服了这颗丹丸就得消停地睡上十天,安安稳稳地睡过了月圆日。
“宿主,商城暂时没有这种丹丸,耀耀这边亲情提醒一下,宿主的睡袋由于长期未续安全期,已被商城强行收回。
还有这顶帐篷由于系统商城出现bug,它的有效期限还有五天,时间一到自动消失。
最后再亲情提醒一下,攒积分对宿主有好处,比如死而覆生需要一大笔积分,耀耀言尽于此,宿主好自为之。”
耀耀的语气从未有过如此凝重,一口气说完这些火速下线。
苍若:……美人计失败,“助兴丹”也莫得,而且耀耀话裏有话。
死而覆生需要一大笔积分……谁?
她还是申屠容?
无论在何时何地,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苍若正想得入神,但觉脸上凉飕飕的,剎那惊出一身冷汗,毫不意外看到一张渐渐压近的俊脸,以及一双充满死亡凝视的墨眸。
温凉的薄唇亲了亲她的双眼,声线隐忍又低沈,“怎么走神了!?怪我不够卖力,嗯?”
就在申屠容要再次踏上征途时,苍若猛然一把推开了他,踏出浴桶,飞速穿好衣服。
申屠容微微一怔,速度也不慢,有样学样地穿好了衣服,收起了浴桶等零碎儿。
“阿容,我缓过来了不累了,我是这么想的哈,你看我们正值青春年少,应当只争朝夕,所以我们夜以继日赶路吧!”
帐篷只能用五天,所以苍若才不得不临时起意赶夜路,如果按照原计划耗时十天,那就有五天他们没有帐篷可睡,毫无安全可言。
安全第一,其他的都可以退而居其次。
申屠容定定地盯着苍若,心裏是特别不情不愿,放手和蛊魔一搏的结果不得而知,极有可能是凶多吉少。
所以他想趁着赶路多陪陪心上人,没想到心上人忽然这样上进,那就这样吧,有道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就这样,苍若和申屠容努力赶路,一天一夜之内也就休息一个时辰左右。
饶是如此,申屠容也会身体力行地培养夫妻感情,苍若墻都不扶就服这个人。
终于,他们在第四天的月落时见到了风情万千的觅樱。
不得不说,带着鲛尾的觅樱魅丽到了极致,苍若看着她,羡慕得快中毒了似的,竟然觉得没有尾巴的女人不是完整的女人。
申屠容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眸光不离苍若左右。
“你们来得好快呀,明天就是月圆日,你们在我家休息一下,咱们从长计议一番。”觅樱特别热情。
“嘶……”苍若骤然试得纳芥中的帐篷凭空消失,肉疼得嘶了声。
“宿主,系统商城的bug来势汹汹,给你带来诸多不便和麻烦,敬请原谅。”
耀耀的声音裏丝毫不含什么愧疚,就似莫得感情的机器。
“阿若……”申屠容关切的同时,神识如探照灯般逐入她的身体,仔细检查着。
“没什么,我是真有点累了,我们就在觅樱的家借住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一想到明天就是可怕的月圆日,苍若一颗心管不住地往下沈,如果她有能力捆住申屠容,那她肯定会把他结结实实捆上一夜一天。
“好。”申屠容毫不犹豫答应。
觅樱瞧着这两人眉目传情,又被塞了一嘴狗粮,她轻笑了下,头前带路。
苍若和申屠容跟着觅樱七绕八转,走过好几条沙石小径,进了一处小院。
“你们莫怕,这裏准确地说是我的墓室,他当年修建时很上心,我住得也很舒服。”
觅樱声线绵长悦耳,听她说话很容易联想起大海浪卷浪舒鸥鸟徘徊。
她说得没错,姬胤在这裏的确下足了功夫,比如所有的大理石墻壁上都镶嵌着漂亮的夜明珠,熠熠生辉如同白昼。
进了客厅,觅樱端上了海藻茶,笑着说她生前爱喝这种茶,姬胤因此往她的墓室裏放了很多,塞满了好几个房间,她平时懒得泡,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剩下不少。
苍若是个资深老饕,当然知道海藻茶的各种好处,她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连连点头说好喝。
申屠容却无动于衷,在一个尸修的墓室裏聊天可以,喝茶,他做不到。
对此,觅樱毫不在意,热情地介绍着,她的墓室距离阵眼只有九裏,不知为什么,蛊魔无法进入这裏,所以待在这裏很安全。
一壶茶见了底,苍若正要起身告辞去偏房休息,觅樱忍不住说起姬胤。
“苍若,我觍着脸求你一件事,求你帮我救救姬胤,他被困在鬼愁涧,只有木灵根的修士才能救他。”
“觅樱,我不知道姬王爷具体的处境,不过我会尽力而为,那个,我道侣爱吃醋,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比较稳妥。”
苍若觉得觅樱是个不错的姑娘,姬胤是觅樱的心上人,定然也差不到哪裏去。
再说她在觅樱的墓冢裏游逛晃悠了这么久,能帮得上这个忙最好。
心上人如此在意自己,申屠容心生欢喜,淡声接腔,“明天我们休息一天,后天一起去鬼愁涧救人,然后再好好商量一下如何捣毁阵眼除掉蛊魔。”
觅樱这才放了心,又聊了几句,起身送苍若和申屠容到偏房休息。
即便是不起眼的偏房,室内的奢华程度也堪比酒楼的天字号雅间。
不过申屠容看了看那个单人床,低声说了句,“太窄太短。”转而眼巴巴地看着苍若,等着她拿出来帐篷。
是的,申屠容已经习惯了睡帐篷。
苍若心裏的那丝不安剎那扩大了好几倍,语气就很不耐烦,“帐篷坏了,平白无故就坏了,不能用了,你随便将就一下吧!”
申屠容微怔,心裏大喜,帐篷坏了也好,不然他又被帐篷困住了。
再次端详了一番这张单人床,他很不满意,默默从储物戒中拿出来一张精致典雅的双人床。
这张床的长度与他的精瘦长腿刚好匹配,宽窄也足够两个人在上面打滚儿。
对此,苍若直翻白眼,没见过啊没见过,她见过储物戒裏放单人床备用的,没见过放这种特大号双人床备用的。
“阿若,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话落间,申屠容已经把苍若打横抱起,还贴心地给两人掐了洁之诀。
这样就不用洗漱泡澡了,可谓是分秒必争!
苍若:……论道侣热衷于哄你觉觉是甜蜜呢,还是甜蜜呢?
申屠容就是有本事让苍若秒秒钟忘记一切烦恼,带她秒入状态,渐入佳境,花开花落,天上人间。
几轮清欢之后,苍若体力不支,勾着申屠容的脖颈认真确定,“阿容,你答应我的还记得吧,月圆日不去阵眼冒险,骗我是小狗?”
“是是是,我的阿若说什么就是什么,乖,睡吧!”申屠容温柔地捋下来苍若的手臂,密密麻麻地亲起。
听得苍若的呼吸平稳清浅,申屠容才剎住,拿出来一颗羊脂玉色丹丸逐入苍若的眉心。
很快,苍若睡得更沈。
“小傻瓜,骗你怎么是小狗?至少也是大狗,可以帮你看家护院咬走野男人。”
申屠容如是自言自语,沦为盖世大醋王却不自知。
仔仔细细看了心上人好多遍,又俯身亲了几遍,申屠容才恋恋不舍地为心上人穿好衣服。
临走前,申屠容微阖双眸半跪在床榻边,冷白的指尖轻柔描摹一遍苍若的脸,最后在她的唇畔轻然一吻,起身头也不回离开房间。
……
申屠容踏风飞行赶到阵眼处,只见半空中一团黑云裹着蛊魔老毒物,他桀桀大笑。
“小子,本座念你和苍若是少年情侣,因而大发慈悲让你多享受几天,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倔,正所谓天堂有路尔不走,地狱无门投进来。”
申屠容毫不犹豫召出一把火焰缭绕的长剑,墨眸裏不夹杂一丝一毫个人情绪,“老毒物,邪不压正,正所谓反派死于话多,受死!”
说着,他一手掐诀,一手挥剑舞出万千个火球,攻向蛊魔,两人战到一处,难解难分。
蛊魔可谓老奸巨猾,他的应对战略是以柔克刚慢慢消耗申屠容。
蛊魔这种至邪至毒的东西早已不属于人族范畴,他的能量惊人,申屠容根本就耗不过他。
这方夜空被一个接一个火球照得亮如白昼,几个时辰后渐渐暗了下去,申屠容体力不支。
就在申屠容仓皇逃走时,蛊魔桀桀大笑,瞬间化为一张硕大的嘴巴,极速赶上,整个儿吞了申屠容……
“啊……”
苍若被这个噩梦惊醒,惊得弹坐起来。
夜明珠柔光缱绻,她的身侧空空如也,摸一摸褥子也凉透了,显而易见申屠容离开了很久。
这个梦太可怕了,不行,她要去找申屠容,要死一起死,说不定她赶过去,申屠容还能有一线生机。
要是赶过去太迟了,她大概就只能给申屠容收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