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特别受用,“我做不到就死……”
一只手猛地掩住他的嘴,苍若纠正,“你做不到就是狗。”
不得不说,靖王的体质特别好,过敏癥状在三天后完全消失,红点儿都没了,肤色白皙如玉。
这天下午,颜皇后约苍若喝茶,送给她一只金手镯,亲手给她戴上。
“若若,你戴上了镯子就是本宫的义女,乖孩子,不管琛哥儿和你能走到哪儿,本宫都不会委屈你,不喜欢琛哥儿就不喜欢吧,他情商低又无趣又不肯改变。”
苍若一直对颜皇后心怀敬重,看出了她的担忧,“母后,你别把我夫君贬没了,他是直男罢了,做事有担当,霸道又温柔,他对我特别好,能嫁给他是我的幸运。”
颜皇后眼裏泛光,“若若,你这是哄我开心罢了,那小子嘛,目前看来比他父皇专情,你好好把握。”
婆媳俩聊得投机,离开前,颜皇后把自己撰写的烹饪笔记给了苍若,让她不要压力太大,她为天家生了一对儿女已立了大功一件。
小暑时分,第二轮烹饪大赛如期举行,十个厨子角逐前四名,比赛地点在御膳房,食材自备,每个厨子都有十名御林军盯着,以防作弊等违规突发事件。
外面的长廊中一溜儿桌子摆开,以皇帝陛下为首的三十名评委对号入座,等着品尝菜肴给出点评投票。
十名厨子在比赛前抓阄选号,苍若抓到了七号,那么出自她手的菜肴到了评委那裏,就是七号菜品。
这样,和哪个厨子私交笃厚的评委不会徇私舞弊,比赛更加公平透明,以厨艺定最终的排列名次。
而且,十名厨子所做的二十道菜肴是雷同的,同样的菜肴,比拼谁做出来的色香味更上层楼。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盘盘菜肴端上来,评委们先从摆盘卖相和香味层次给出一波点评投票。
然后这盘菜被分成三十小份让评委们品尝,再给出一波点评投票。
顾首辅不是评委,他负责记录十个号下每道菜肴的投票数,号下累计的票数越多,排列名次越靠前。
在这裏,好饭不怕晚是吃不开的,因为如果有厨子做出来了第二道菜肴,还有厨子没有完成第一道菜肴,那么就不用做了,顾首辅会附註票数为零。
所以,菜肴做得好又出锅摆盘快才是王道,苍若平时练厨艺也是练速度,练持久的体力。
为了防止评委与厨子通气作弊,午饭免了,自行解决。
评委们尝着菜也不怎么饿,厨子们是做菜的,也不愁填饱肚子。
渐渐,评委们发现,七号出菜的速度最快,大家猜测八成是个魁梧壮硕的男厨。
二十道菜肴,从卯时中比赛开始,到申时中比赛结束,十个厨子出来亮相,等待顾首辅宣布比赛结果。
十个厨子按照号牌对应的顺序站成一排,苍若稍稍留意一下,曹芜是一号。
评委们不约而同打量着七号厨子,并不魁梧壮硕,苍若站在男人堆裏,更显身材娇小。
顾鸿藩也特意看了一眼七号,目露惊诧之余,他留意到苍若戴的哑光珍珠耳钉,随即眼神转为惊喜,疑惑,又惶恐。
皇帝陛下看在眼裏,大大不乐意了,顾首辅不想活了,觊觎他的颜皇后多年,现在又觊觎他家儿媳妇。
“顾首辅,宣!”
顾鸿藩身体一震回过神来,高声宣读,“第四名是七号厨子,出列!”
苍若往前走了一步,按住领口鞠躬致谢。
“第三名是一号厨子,出列!”顾鸿藩再宣。
曹芜站了出来,故意和苍若拉开好远的距离,苍若视若无睹,一动不动。
第二名和第一名都是男厨,而且故意和曹芜拉开好远的距离,仿佛曹芜很臭,他们挨得近了会被熏昏过去。
曹芜的脸色难看得不可描述。
顾首辅亲自收了十个厨子的玉质号牌,在收苍若的号牌时,他手指微颤。
“义父,你饿坏了吧,我这裏还有一块桂花糕,你先垫垫肚子。”说着,苍若从袖袋裏拿出一个纸袋,递给顾鸿藩。
“为父午时吃过了,你早点回去做晚饭。”顾鸿藩把纸袋揣入袖袋。
苍若微怔,这……义父究竟是不饿还是饿了?
一转头,苍若撞到了什么,熟悉的清冽冷香笼住了她,靖王环住她的腰。
不管不顾周围意味不明的眼神,他埋首苍若的颈项间,“若若的汗水真香,本王想你了,你想本王了吗?”
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哪有功夫想别的?苍若挣了挣,靖王搂得更紧,薄唇无意间啄了下粉粉的耳垂,苍若顿时双腿乏力。
顾少远也是评委之一,正要去询问父亲先前为何失态,就撞上了这波管饱的狗粮,被噎得傻在原地。
皇帝陛下看在眼裏,以为顾少远也惦记他家儿媳妇,恼火极了,寻思着得赶紧把女儿嫁过去镇宅。
“姐姐,我发挥失常,还以为你能拿个第二名。”曹芜走近挑衅。
苍若正要说什么,靖王飞快地亲了下她的唇角,眸光绵柔,附耳不知说了什么,苍若立即脸红了,眼神嗔恼。
看着儿子拥着儿媳妇远去,颜皇后姣好的容颜浮现出了老母亲欣慰的笑容,这欣慰名为儿子终于学会拱白菜了。
当苍若和靖王回到顾府,管家马上请他们去顾鸿藩的书房,苍若眼裏写满了拒绝。
靖王不解,“若若,怎么?”
“完了,都怪你当众打情骂俏,我又要被义父训了,你不知道,你送聘礼的那晚,我被训得像个傻狗。”苍若声音闷闷的,宁愿闷在厨房做菜。
那晚,顾鸿藩说的话,靖王在天窗边听了个一字不漏,要不是顾鸿藩拦着,他的追妻路没有现在如此平坦。
“那你怕顾首辅,还是怕我?”靖王想知道心上人是否可以接受他铁血残忍的那面。
曹蘅那个武探花听说他设阵剿灭近三十万北疆铁骑后,好几个月都忌惮地躲着他走。
苍若看看前后没有别人,给了靖王一记粉拳,“都生了俩个孩子了,我怕你作甚?”
“如果我真得了花柳病,你也不怕?”靖王心暖之余,想算算旧账。
“你又不寻花问柳,咋能得那烂病?这样吧,要是我义父训我一刻钟不带歇气的,你就说我来了月事,改天再训。”苍若寻思着顾鸿藩定然给靖王面子。
“小祖宗,求人得聊表诚意。”靖王停步俯身,笑笑地指了指自己的俊脸。
看看顾鸿藩书房的门紧闭着,苍若攀了靖王的脖颈,狠狠亲了一口,靖王适时地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后脑勺,啜了嫣然红唇,流连忘返。
吱呀一声,书房门打开,顾少远前脚踏出,后脚顿在空中,猝然捂眼,哀嚎,“完了,眼瞎了。”
正在踱步的顾鸿藩急忙凑近,“被野蜂蛰了?要不要请温太医看看?”
说完就看见外面那刚刚分开的一对儿,他捂着嘴咳嗽,回到了书桌后。
片刻后,靖王神色如常走进来,跟在后面的苍若却脸颊绯红。
顾少远低头翻看着书卷以掩饰尴尬,刚才父亲让他出去看看两人是不是迷路了,结果他眼瞎了。
“妹夫,你……书拿反了。”靖王拉着苍若落座,语气慢悠悠的,他和他的未婚妻亲热,他老子都管不了,其他人更是浮云。
顾少远尬上加尬,嗯着纠正。
靖王慵懒地倒了盅茶水,吹了吹,抿了点儿,递给苍若,“若若,不烫正好喝。”
苍若正好渴得快冒烟了,接过来一饮而尽……室内顿时落针可闻。
她……喝个茶水缓解口渴而已,不算打情骂俏吧!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叩门,苍邈走入,怀裏抱着一个红木匣子。
苍邈落座后,抿着茶水不语,不知道该从哪裏说起。
顾鸿藩看了一眼苍若,“若若,你这对耳钉看着很别致,在云波城那边的银楼订制的?”
苍若看着苍邈,“父亲说是我母亲留下的。”
微嘆口气,苍邈语速极为缓慢,“若若,你长大了,有了夫婿,我也不瞒你了,我只是你的烹饪师父,不是你生父,你和苍川都是我收养的,我嗜好烹饪一生未娶。”
闻言,苍若剎那脸色苍白,难以置信,不停摇头,“我不信……”
“若若,无论你生父是谁,你都是我媳妇儿,苍御厨对你有教养之恩,我们给他养老送终便是。”靖王伸手圈住她的腰。
“好,可是……我在想……我生父母怎么……不要我了?他们穷得养不起我,还是咋的?”苍若红了眼睛,泪水打转。
靖王见多了大风大浪,隐隐猜到什么,他拿出一块簇新的白帕子捂住苍若的眼睛,按了按。
“若若,你先听个故事!”顾鸿藩语气极为柔和,缓缓道来。
当年,顾鸿藩一家逛庙会因故走散,乳娘和两岁的女儿囡囡不幸被几个小混混绑架了,他们本想敲诈一笔钱财,得知囡囡是首辅家小千金,便把她们推下山崖。
苍若也猜到了什么,“顾家抓到了那几个小混混?”
顾鸿藩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晦色,轻嗯,“他们都供了出来,顾家带他们到山崖下寻找一月有余,毫无收获。”
苍若望向了苍邈,“师父,你说。”
苍邈笑着点头,当时因那场御膳事故他引咎辞职,告老还乡,途中在京城郊野休息时听到哭啼声,小厮循声找了过去,发现了麻袋裏的顾家乳娘和小苍若。
可惜乳娘伤了脑袋昏迷不醒,到了云波城不久便撒手人寰,苍邈将她葬于苍家墓园。
后来,京城那边的一个好友在信中无意提起顾首辅丢了两岁的女儿,苍邈仔细检查了一下小苍若的随身饰物,确定是囡囡无疑。
因为他对那场御膳事故耿耿于怀,所以不想回京城被人戳脊梁骨。
于是给顾鸿藩寄了几封书信邀约他到云波城做客,最终也没有等到顾鸿藩,此事便一年年搁置下来。
“苍御厨,说起来老夫甚是惭愧,你当年寄的书信老夫都看过了,因为那场事故牵扯到了顾家,老夫私心作祟而未赴约,所以老天惩罚我们夫妻这么多年活在煎熬中。”
说完这番话,顾鸿藩已然老泪纵横。
顾少远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父辈们的恩怨,一直眉头紧锁,一边是亲爹,一边是岳父,他怎么站队怎么错。
苍若倒是很想安慰顾鸿藩,可是当着苍邈的面儿,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道是人无完人,老夫也是私心作祟,才在前不久拿出来这对耳钉给了若若,所以顾首辅认出了这是你家囡囡的随身饰物。”苍邈满脸慈爱。
其实,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再还回去,他很不舍。
“苍御厨,这份恩情,老夫没齿难忘,以后我们老哥俩喝酒对弈好好乐呵。”顾鸿藩笑容可掬,余生再无煎熬。
苍邈点点头,打开了那个红木匣子,拿出来收藏多年的宝贝。
一对金手镯,一把长命金锁,几根桃粉色的束发缎带,一套裁剪讲究的同色系小衣服,还有一对深粉色翘头小布靴。
不说这套小衣服,单说手镯,长命锁和那对耳钉都是顾鸿藩夫妻在京城银楼订的样式,都刻有“顾”字。
“本王乏了,你们慢慢研究,若若,陪本王去房间歇会儿。”靖王心疼未婚妻在御膳房累了一天还要煎熬心累。
苍若心领神会,正要附和,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婢女慌慌张张闯进来,脸上的几道血痕触目惊心。
“老爷不好了,夫人做了个噩梦醒来……疯了似的……”说着,她朝外面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躲藏到了苍邈的背后。
紧接着,只穿着一身中衣的宋澈闯进来,扑上去揪住了顾鸿藩的领口,大声嚷嚷。
“顾老贼,你的老相好藏了我的囡囡,再不还我的囡囡,我和你拼了。”
幸好顾少远见多了这种情景,眼疾手快抓住了宋澈的两只手,顾鸿藩才没有被宋澈抓挠了脸。
“苍老弟,你看,这么多年,隔三岔五就这样,同僚们都取笑说顾家的葡萄架动辄就倒了。”顾鸿藩明明在笑,眉眼间尽是悲怆。
“娘,你看看我,我是囡囡。”苍若走到宋澈面前,一字一顿。
宋澈定定地瞅着苍若,视线最终定在了那对哑光珍珠耳钉上。
“娘,我养父苍御厨早就和我说了,我是顾家丢失的女儿,可是他也有伤心事,不是因为我,他余生都不会再踏进京城徒增伤悲,娘,没事了,你别怪父亲,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好好的。”
成年人都不容易,苍若选择原谅,面对现实,善待所有对她好的人。
“你戴的是囡囡的耳钉……你是囡囡?”宋澈眼底的狂躁渐渐沈淀,神色间半信半疑。
苍若趁热打铁,拿过来那个红木匣子,“吶,这是我两岁时穿过戴过的,养父都好好收藏着。”
一件件摩挲着匣子裏的东西,宋澈渐渐眼神清明,低喃,“是囡囡的……我的囡囡回来了,长大了。”
室内的气氛太压抑了,苍若故意趴在宋澈的肩头,朝顾少远眨眨眼,“顾兄……哥,你看我和娘相比,谁的脸更好看?”
说他娘的脸更好看,妹妹和靖王不爱听;说他妹妹的脸更好看,他老子不爱听,他老娘还可能挠他几下洩愤。
顾少远蹙眉,实在是无法完美回答这样的送命题,“我眼瞎,看不出来。”
“囡囡,我的囡囡最好看,少远,你就是比囡囡高点儿,长得一般般,没有囡囡好看。”宋澈的眼神嫌弃死了儿子。
顾少远知道自己有多帅,并不在意母亲嫌弃如斯,他在意的是母亲又认得他了,不再说他是父亲老相好的私生子。
他蒙冤多年,终于一朝清白,“娘说的都对,妹妹最好看了,所以才成了靖王妃。”
一旁的靖王给他递了无数个眼神,他只好帮靖王刷刷存在感,但愿母亲可以接受这个女婿。
果然,宋澈的视线落在了靖王身上,后者虽是小辈,但王爷封号摆在那裏,语气不卑不亢,“岳母,小婿裴琛。”
打量着靖王,宋澈蓦然身子颤抖起来,“你是……颜葭霜的儿子,你走,顾家不欢迎你。”
“岳母,我和若若已经订婚,还有了一对儿女……”靖王微微蹙眉。
“顾家很快会退婚,聘礼一文不少都退回去,若若生的孩子,顾家养得起。”宋澈把苍若扯到身后,眼神冰冷。
宋澈终于恢覆正常,靖王再郁闷也不会当面呛口,薄唇紧抿不吭声了。
苍若在宋澈身后,朝他摆摆手,意思是他先回王府去吧……他垂下眼睫,不想走。
顾少远